第30章 西征与和亲
破吐谷浑于曼头山,再战于牛心堆,皆捷;吐谷浑人且战且退,把战场一步步引入赤水源的荒滩。
赤水源一役,薛万均、薛万彻兄弟恃勇轻进,陷入重围,从骑死伤殆尽,兄弟二人弃马步战,各被数创,几乎不免。
危急间,地平线上烟尘陡起——契苾何力闻讯,率数百骑横贯敌阵,往复冲杀,硬生生把薛氏兄弟从乱军中拖了出来。
何力本是铁勒可汗之孙,率部归唐不过数年;此战之后,军中再无人拿他当外人看。李大亮也先后破敌于蜀浑山。
两路唐军一南一北,越过星宿川,直到柏海,看了河源,最后会师于大非川。旌旗在大非川的风里展开时,有军中书记官悄悄记下一笔:唐军旗号,自古未有至此者。
伏允众叛亲离,从骑散尽,一路向西逃入图伦碛,水草俱绝。到后来,连他的近侍也明白,这位老可汗再也护不住任何人了——伏允为左右所杀,草草掩埋于流沙之下。
其长子大宁王慕容顺,隋炀帝的外甥,当年曾质于长安的旧人,回国后斩了天柱王,举国请降。太宗诏封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趉胡吕乌甘豆可汗,吐谷浑遂定。
自北周以来为患河西近百年的那片马蹄声,就此歇了。
捷报入京那日,李世民在两仪殿受贺,赐酺三日。只是班师之后另有一段余波:盐泽道总管高甑生因行军误期,被李靖按军法举劾。
他怀恨在心,竟反诬李靖谋反,一时长安汹汹。有司按验,了无实状,高甑生减死徙边。
李靖也不辩白,自此阖门自守,杜绝宾客,虽亲戚不得妄进——一代军神,把自己关进了长安城东南那座安静宅子里,直到终老。
河西的烽燧熄了,驿路重新畅通,凉州互市重开,商队的驼铃又能一路响到甘州、肃州。
可是开春之后,长安西市的胡商带回另一个消息:西域诸国的贡使,被高昌王卡在了碛口。
麴文泰的路,断了。
第二节侯君集灭高昌——西域震动
要说清高昌的事,得先到长安西市去,听一个粟特商队首领说话。
西市南头有一家波斯邸,驼队进城的傍晚,半个市署的牙人都爱聚在那儿。
商队首领,粟特人称之为“萨保”——康国来的康那延,卸了驮,正盘腿坐在毡毯上,用生硬的唐话向围拢的人吐苦水。
他身后,骆驼卧成一排,驮架上还捆着未及卸完的香料、银器和于阗玉;伙计们抬着一箱箱开元通宝进店,铜钱碰铜钱,哗啦啦地响。
日头偏西,波斯邸里开饭。伙计们围着货箱坐了一圈,人手一张胡饼;头领的那张大些——炉工在巨胡饼上铺一层带骨羊肉,隔上椒豉,浇一勺酥,蒙住饼身,贴进炉壁烤到半熟,一刀切开,热气混着肉香涌出来。这张饼,胡语唤作“古楼子”,是西域路上的硬饭——一张饼下肚,够走一天的路。
牙人们围着问行情:胡椒几多一两,麝香折绢几匹。康那延把手一摆:“莫问行情,先问路。路不通,货再好,也是别人仓库里的。”
“往年从康国到长安,走碛路,三个月。”他伸出三根手指,“如今?半年,还不一定到得了。”
有人问缘故。康那延往西一指,指得斩钉截铁:“高昌。
麴文泰与西突厥结了亲,恃其兵势,把西域入唐的商使尽数拿捏——贡使到了高昌,扣下,有的一扣就是几年;商旅过关,税重得能压断骆驼的脊梁;焉耆王上表天子,请复开大碛旧路,绕开高昌走,麴文泰发兵就把焉耆打了。
诸位——”他摊开手,“那条路上,如今只认麴家的秤。”
围听众人对秤而叹。这些话,辗转传进了太极宫;焉耆的申诉文书,也到了御案上。
朝会上,李世民把焉耆的表章念给百官听,念完搁下:“高昌弹丸之地,阻碛为恶,梗绝朝贡,胁掠邻邦。若不加讨,何以号令西域?”
魏征出班,请先遣使谕祸福;太宗从之——先礼后兵,遣玺书责让,征麴文泰入朝当面分说。
文泰回书,却写得轻狂之极:“鹰飞于天,雉窜于蒿,猫游于堂,鼠噍于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邪?”
——鹰在天上飞,野鸡在草里窜,猫在堂上游,鼠在洞里啃,各过各的日子,难道不能自活吗?
玺书三返,文泰称疾不至。
论起来,麴文泰还是大唐的旧识。贞观四年,他夫妻俩曾亲入长安朝贡,一路绮罗金银,风光无限。
可回去之后,眼见西域诸国渐渐绕开高昌行走,商税日薄,他便与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相结,倚着天山,一天比一天不把长安放在眼里。
他心里有一笔账,常与国人算:“吾往者入朝,见秦陇之北,城邑萧条,非复隋时之比。唐虽称盛,安能度三千里沙碛而击我?霜风一起,彼自退矣。”
——他算准了碛路之难,却算错了唐军之志。
贞观十三年十二月,制下:以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薛万均、契苾何力为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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