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魏征进谏
踩在砖地上,咚咚地响。
长孙皇后在内殿听见动静,出来看。她一出来,世民就开口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会须杀此田舍翁!”
“田舍翁”——乡下老头子。骂的是魏征。世民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攥着。他在朝堂上忍了一路——从御座走到殿门口,靴子踩着砖地,一步比一步重。满朝文武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的脸色。魏征站在原地没动,等他走了,才慢慢收拾了笏板,下了殿。
长孙皇后没问为什么,先让人退下。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走到世民面前,轻声说:“陛下,是魏征?”
世民说:“不是他是谁!今天在朝上,朕说了一件事,他当面顶。朕说了一件又一件,他顶了一件又一件。满朝文武都看着,朕的脸往哪儿搁!”
长孙皇后说:“他顶的是什么?”
世民说:“什么都有。朕说扬州的刺史不错,想调他入京。魏征说那人贪鄙,不可用。朕说他不过是贪了些小利,算不上大过。魏征说,‘陛下以为小利是小,可贪小利的人,将来就敢贪大利。今日贪一尺,明日贪一丈。陛下要用这种人,臣以为不可。’——他当面跟朕这么说,满朝的人都看着。朕只好作罢。可后面还有——朕说想去看一看洛阳的宫殿,修了一半搁着,想看看还修不修。魏征说,‘陛下若去洛阳,沿途州县又要迎送,又要劳民。宫殿修不修是小事,百姓安不安生是大事。陛下要去,请先想想路上的百姓。’”
世民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他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朕的话一条一条驳回。朕是天子!朕说的话,在他耳朵里,就没有一句对的!”
长孙皇后听着,没有插嘴。等世民说完了,她转身走了。
世民以为她去倒茶了,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长孙皇后回来了。
她不是回来倒茶的。她换了一身衣裳。
朝服。
皇后的朝服,不是平时穿的便装。是最高规格的礼服——翟衣,大带,翚衣,蔽膝,绶佩,一样不少。头上戴了花钗,脸上施了薄粉。这身衣裳,她一年也穿不了几回。只有大朝会、祭祀、册封,才穿戴出来。平日里在后宫,她穿的是素色衫裙,连金钗都不戴。今日忽然换上这身,像是赴什么大典。
她穿着这身衣裳,一步一步走进殿来,走到世民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世民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
长孙皇后跪在那里,抬起头,说:“妾闻主明臣直。”
“主明臣直”——主子明理,臣子才敢直言。
她接着说:“今日魏征在朝堂上敢当面直言,不阿谀,不逢迎,是因为陛下是明君。只有明君面前,才有直臣。昏君面前,只有谄臣。魏征敢说,正说明陛下明理。妾不敢不贺。”
世民看着她。
她穿着朝服,跪在地上,一脸的郑重。这身衣裳不是随便穿的——穿上了,就是说正经话。她用一身朝服的重量,压住了他一肚子的火。
世民沉默了半晌。然后他弯下腰,把长孙皇后扶起来。
他说:“你不必行此大礼。”
长孙皇后站起来,说:“陛下息怒。魏征虽然话说得不好听,可他不是为自己说的。他若为自己,何必顶撞陛下?顺着陛下说,升官发财,样样都有。他偏不顺着说,正因为他不为己。不为己的臣子,陛下杀了,上哪儿再找第二个?”
世民不说话了。
他坐下来,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放下茶碗,说了句:“朕不杀他。朕也不恼了。”
长孙皇后笑了笑,转身进去换衣裳了。
她走的时候,世民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长孙皇后嫁给他十几年了,从不干政。朝堂上的事,她从不打听,从不插嘴。可这一回,她换了一身朝服出来,说的是朝堂上的事。
她不是在干政。她是在守一个人。
守魏征,也守他自己——守他别做杀直臣的昏君。
那一身朝服,比任何一道奏疏都重。
事后,世民对房玄龄说过一句话。他说:“朕有时候恨不得把魏征的嘴缝上。可朕缝上了他的嘴,谁来缝朕的耳朵?耳朵听不到真话,比嘴巴说不出真话,更可怕。”
房玄龄说:“陛下能说出这话,魏征的嘴就白缝不了。”
世民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魏征。说皇后为了他,穿了一身朝服,在皇帝面前行了大礼。
魏征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没说什么“谢皇后”之类的话。他只说了一句:“皇后不是在救我。她是在救陛下。杀一个直臣容易,再找一个直臣难。皇后比陛下看得远。”
说完这话,他转身去拟下一道疏了。
第四节以人为镜——“三镜”之说
贞观十七年,魏征病了。
他病得不轻。多年操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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