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房谋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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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元年,房玄龄入相。
他面前是满案的纸,背后是满长安的事。
旁边坐着杜如晦——做什么都慢,断什么都快。
一谋一断,是贞观的两条胳膊。
后来断的那条没了。
第一节房谋——日理万机的宰相
贞观元年开春,房玄龄拜了中书令。
中书令管什么?说起来只有四个字——“总揽百揆”。可落到案头上,是每天从早到晚堆着的纸。各州来的奏报,各部呈的请示,将相们的陈请,御史的弹劾,东宫的仪注,西域的来文——一条一条,全往他案上送。送来的纸,有的写满了字,有的只写了几行,有的是空白的。空白的那些最难处理,是下面拿不准主意,踢上来的。
房玄龄每天卯时进政事堂,天没亮就到了。他进门头一件事,不是喝茶,是看案上积了多少。有一日他数了数,一夜之间,新来了四十七件。
他坐下来,拿朱笔在每件纸头上画圈——看过的画一个圈,要回的画两个圈,要面奏的画三个圈。画圈的时候,他看一眼标题,就知道大致是什么事。哪一件急,哪一件缓,哪一件可以搁两天,心里已经有了谱。四十七件纸,画完圈,天已大亮。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腰不好了,从年轻时随军落下的毛病,坐久了就疼。他扭了扭,骨头咔地响了一声,自己笑了——从前在马背上,一天跑百里也不觉得累。如今坐在案前,比骑马还累。
政事堂的属官们陆续到了。他们进来,看见房公已经在案前坐了一个时辰,案上的纸少了一摞,手边的茶却一口没动。属官们不敢多话,各归各座,开始干活。政事堂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正活动着,戴胄来了。
戴胄是大理少卿,管刑狱的,为人最是一板一眼,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抱着一摞案卷,进门不寒暄,往案上一放:“房公,有三件案子,大理寺判了,刑部也复核了。可有一件,臣不敢擅决。”
房玄龄问:“哪一件?”
戴胄翻出一张卷子:“洛阳有个粮仓的老吏,管库时库中少了三百石粮。不是他偷的——查实是前两任的亏空,交接时就没对上。可按律,管库失了库物,当值者当论罪。这老吏接手才三个月,拿他问罪,他冤;不问罪,律法上说不下去。”
房玄龄沉吟了一阵。这种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处置一个,天下千百个管库的都看着。他提笔在卷子上写了几行字,大意是:追究前任之罪,现任交接不明,亦有失察之责,减一等论。写完搁笔,问:“这么批,行不行?”
戴胄看了,摇头:“房公,律上没有‘减一等’这条。失库物就是失库物,不分前任后任。”
房玄龄道:“律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老吏接手三个月,拿他顶两任的亏空,他冤死也认了。天下的管吏谁还敢接交代?”
戴胄寸步不让:“房公,正因如此,才要论罪。不论罪,管吏便以为交代不清也无妨,将来更没人当回事。”
两个人,一个说活,一个说死,声音都高了。政事堂里其他官员,偷偷看了一眼,不敢吭声。
房玄龄最后说:“这件案子,我面奏陛下。你先搁着。”
戴胄抱着卷子走了。房玄龄坐回案前,案上还有四十六件纸等着他。
到了午后,又来了一批。各州送来的奏报,光河北道就有八件——有的报蝗,有的报户口流散,有的报州县官缺。房玄龄一件一件看,看到幽州的奏报,停住了。幽州刺史说:今年户口比去年少了一千二百户。不是死了,是跑了。跑到哪儿去了?不知道。
房玄龄在这件奏报上画了三个圈——要面奏。
当天傍晚,他抱着四十七件纸进了内殿。世民等着他,看了那摞纸,说:“又是这么多?”
房玄龄道:“臣已处理了三十九件,还有八件,请陛下定夺。”
世民接过来,一件一件看。看到幽州户口那件,皱了皱眉。看到粮仓案,沉吟了一阵,说:“戴胄说的是律法,你说的是人情。这事,照律来——但不只论老吏,把前两任追出来,一起论。”
房玄龄应了。他心里暗暗佩服——陛下断事,比杜如晦还快。可转念一想,杜如晦也是这样:三言两语,把乱麻割开。
他告退出来,回政事堂。天已经黑了。堂里点了灯,灯火照在案上那摞没处理完的纸上。他又坐下来,拿起下一件。
灯烧到半截,灯芯结了个灯花,啪地响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灯,忽然想起从前在秦王府的时候,灯下是地图,是军令,是杜如晦坐在对面,一杯茶喝到凉了也不换。
如今灯下是满案的纸。
他低下头,继续看。
这一年的政事堂,还办了一件大事——并省州县。隋末大乱以来,各州各县设得满天飞,有的一个郡只管两三个县,官比民多。世民下令裁并,把四百余州并为三百余州,实际裁掉的冗官冗县,数以百计。这件差事,是房玄龄领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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