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弘文定文脉


跟咱们比武了,改跟学士们比诗了。行,陛下爱比什么比什么,反正都是赢。”这话传到世民耳朵里,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酒又热了一巡。世民饮了一杯,放下杯子,望着满室的灯火,忽然说:

    “朕少年从军,弓马为伴。那时朕以为,天下是打出来的——一刀一枪,一城一池,打下来的才算是自己的。如今坐了两年殿,朕才明白,天下打下来,只是开头;治得住,才算本事。”

    他指了指满架的书:“这两年的书,比朕从前打过的仗,都要难读。”

    孔颖达道:“文武之道,各随其时。如今四海初定,正是以文治绥抚天下的时候。”

    世民点头:“孔公说的是。朕以武功定天下,终当以文德绥海内。朕在马上得的天下,不能老在马上坐着。马下的天下,要靠读书人,要靠这些书,要靠你们这些先生的笔。”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问身边的宫人:“晋阳宫那盏灯,还在么?”

    宫人道:“在。陛下从晋阳带来的那盏铜灯,一直收着。”

    世民道:“从前在晋阳,灯下摆的是地图,是箭,是军令。那盏铜灯,灯座上是缠枝莲,三根灯芯,点起来满屋都是亮。多少回夜里的军议,都是在那盏灯底下定的。灯一亮,就是要出兵了。”他顿了顿,“如今,灯下摆的是书,是笔,是你们。灯还是那盏灯,照的东西,不一样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满座的人,却都听懂了。

    宴散的时候,夜已深了。世民送学士们出馆,站在廊下,看他们提着灯笼,一个一个走进长安城的夜色里。褚遂良走最后,回头行了一礼。世民摆摆手,让他走。

    众人散去,虞世南落在最后。世民叫住他:“虞公留步。”虞世南站住。世民问:“先生跟朕说说,写字。”虞世南道:“老臣的字,是跟智永和尚学的。智永是王羲之的七世孙,一笔一画,从东晋传下来,传了三百年。字里藏着的,是三百年的规矩。”世民道:“朕想学。”虞世南道:“学字先学心。心正了,笔就正。陛下这两年,在馆里读的书,就是陛下练的字。”他说罢,行了一礼,提着灯笼走了。世民站在廊下,看那盏灯摇摇晃晃,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里。

    回到寝殿,世民坐在灯下。案上,还摆着那面铜镜——隋宫里传下来的,照过四朝人的那面。

    他把镜子拿起来,照了照。镜子里,是一张已经褪去锐气的脸,比去年此时,沉稳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虞世南说过的话:“镜子照字,字是歪是正,一照便知。”他想,镜子也照人。人走过的路,是对是错,自己不敢看,镜子敢。

    “灯照路,镜照人。”他轻声说,“前半辈子,靠灯。后半辈子,靠镜。”

    窗外,弘文馆的方向,灯火通明。那一片灯火,从此在长安城里,再没有熄过。

    二十万卷书,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等着被读,被校,被写进后世每一个读书人的心里。

    尾声

    贞观二年的深秋,褚遂良捧着刚抄完的《尚书》定本,从弘文馆出来,往内廷去。

    定本是颜师古校定的,字是他一笔一笔誊的,纸是新裁的,墨是新研的,书页间还带着墨香。他要送进去,请世民过目——这是头一部完工的定本,按规矩,该由皇帝御览。

    走到内廷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世民背对着门,站在一张案前,低头看着什么。案上摊着一幅舆图,是前朝留下的旧图,图上的山川城池,用的是隋人的画法。世民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上蘸着朱砂,停在图上,久久没有落下。

    褚遂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舆图上,有一处地方,已经被红笔圈了起来。圈得很用力,朱砂洇透了纸背。

    那是两个字:

    洛阳。

    世民望着那两个字,出神。他没有发现门口站着人。

    褚遂良捧着书,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忽然想起,陛下从前在晋阳的时候,灯下圈的都是行军路线——圈到哪儿,兵就打到哪里。

    如今,圈的是洛阳。

    他不懂,陛下为什么圈洛阳。他只知道,那个字,红得像血,又红得像火。

    风从廊下过,吹得他手里的书页,轻轻地响。

    世民像是听见了,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进来罢。书,放下。”

    褚遂良应了一声,捧着书,跨过门槛,走到案前。他放下书,目光落在舆图上,看见了那个红圈。

    他不敢问。

    世民却开了口:“你看,这图上,洛阳这个地方,画得比长安大。”褚遂良道:“是。炀帝建东都,洛阳是天下之中。”世民“嗯”了一声,又问:“你说,炀帝为什么要把东都修那么大?”褚遂良想了想,道:“臣说不好。”世民道:“朕也还在想。”他说着,把朱笔搁下,转过身,看了看那卷新抄的《尚书》。“字写得好。”他说,“送回去,让颜公再校一遍。”

    褚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