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鼎油之辩


了颜色。

    赦令传到南山,他不信。他把传令的兵士晾在山口外头,晾了三天。

    世民派使者进山。第一趟,使者带着赦令抄本,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一条一条念给他听。念到“一无所问”,薛万彻冷笑:“既是‘一无所问’,你进山来做什么?”使者答:“殿下说,万彻不同,万彻要他自己肯来。”薛万彻不答,转身走了。

    第二趟,使者带来一个消息:冯立自首了,殿下没杀他,给他官做。薛万彻沉默了很久,问:“冯立……是跪着进去的?”使者答:“跪着进去,站着出来。”薛万彻又沉默。

    第三趟,使者带来了世民的原话。原话是这么说的:“万彻忠于所事,是条汉子。孤不罪他,孤要用他。他若不信,叫他来长安,当面看看孤这张脸。”

    使者说完,山里静了很久。

    薛万彻从一棵老松后面走出来,牵着马,马鞍都备好了。他说:“走吧。”

    那匹马,是他在东宫骑惯的,浑身乌黑,四蹄踏雪。走出山口那天,山外的麦子黄了。他一路走,一路有人认得他,远远地看着,不打招呼,也不躲避——赦令真的管用,没人拿他。他走到长安城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自己走到秦王府门口,报名求见。

    世民没有让他跪。

    “万彻,”他说,“你是个好将才。你主人在时,你为他拼命,是忠。你主人不在了,孤用你,也是用你的忠。”

    薛万彻伏地谢恩,喉咙里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当日,拜将。东宫的旧部们听说,心里的石头,这才算落了地。赦令是真的。新君是真的要大度。

    消息传开,连山里躲着的、城外藏着的东宫旧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那一阵子,自首的东宫、齐府属官数以百计,一个没杀,一个没贬,都是量才授官。民间有说怪话的:“杀太子的时候眼都不眨,赦起人来,倒是菩萨心肠。”也有明白人摇头:“这才是做大事的样。杀了老的,赦了小的,恩威并施,人心就归他了。”

    初七,册立皇太子的诏书颁下。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皇太子处决,然后奏闻。长安城的官员们,从这一天起,公文上的抬头,都换了一个字。

    第二节当庭直言——魏征获重用

    魏征,是被点名带到世民面前的。

    他是东宫洗马——太**的属官,官职不高,掌东宫图籍,品级从五品。可建成待他甚厚,凡事多问计于他。玄武门之变前,东宫最恨秦王的几个人里,魏征排得上号。他曾数次劝建成:“秦王功盖天下,内外归心,殿下若不早图,恐为所制。”话说得很直,直得建成听了都皱眉。

    长安城里知道魏征底细的人不多。此人少时孤贫,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少年便出家做了道士——不是看破红尘,是混口饭吃。道士做了几年,天下的乱局起来了,他还俗下山,先在武阳郡丞元宝藏麾下掌书记;元宝藏降了李密,他随军入了瓦岗,李密见了他的文书,大为赏识,署他做了元帅府记室——专管文书笔墨,起草檄文。李密败了,他随众降唐。后来建成做主,把他要到东宫,做了洗马。

    当庭召见那日,秦府一班旧臣在侧,剑拔弩张。人人都以为,这个给建成出过主意的人,今日要倒大霉了。魏征被押上来,跪在阶下,神色却不见慌乱。他抬起头,直视着世民。

    世民的声音很冷:“尔离间我兄弟,何也?”

    殿上的人都替魏征捏了一把汗。这句话,接得不好,就是死。按惯例,这时候该叩头请罪,哭诉“一时糊涂,受人蒙蔽”,再表一表忠心,或许能保一条命。

    魏征没有。

    他直直地跪着,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先太子若早从征言,必无今日之祸。”

    满殿皆惊。这话的意思是:建成要是早听我的,早把你秦王收拾了,哪还有你在这儿审我?这话的意思是:我魏征不是糊涂人,我给建成出的主意,条条都是要命的主意,只是他没听。

    秦府的老人们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纷纷斥骂:“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魏征跪在骂声里,纹丝不动,像一块石头立在河里,水花溅得再高,也动摇不了他分毫。

    世民却没作声。他盯着魏征看了很久。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檐角的风声。

    然后,世民忽然站起来,走下御座,亲手把魏征扶了起来。他说:“卿之所言,是卿之忠也。卿能忠于建成,便能忠于孤。”

    当日,引为詹事主簿。秦府的老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真正让魏征在长安立住脚的,是他与世民的第一次单独对谈。那是在秦王府的后院,一瓯茶,两盏灯。茶是粗茶,灯是素灯,桌上还搁着半卷没看完的文书——世民是个闲不住的人,连说话的时候,手边都要放着公务。

    世民问:“孤初承大统,万事纷杂。卿以为,善后之道,何者为先?”

    魏征答:“赦。”

    世民道:“孤已赦了。”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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