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根子？"

    "命根子。"老书吏道，"屯田的地，在田里；屯田的账，在这库里。地，是农户种的；账，是朝廷存的。地种得好，账存得好——屯田，才立得住。"

    这年冬天，程辅之站在屯田库前，望着那扇铁门，对身边的户部官员道："屯田收官，收了二十年的地；屯田入档，存了二十年的账。地，在田里；账，在库里。往后，这库，就是屯田的根。"

    "程大人，"有官员道，"这库，要存多少年？"

    "存多少年？"程辅之道，"存到屯田的地，都说不清了为止。可屯田的地，说不清吗？说不清。地，年年种；账，年年对。只要地还在种，账，就得存。这库，跟屯田，一起存下去。"

    "一起存下去，"官员道，"存到什么时候？"

    "存到，"程辅之道，"屯田的账，没有人再翻为止。可屯田的账，会没有人翻吗？也不会。只要有人种地，就有人要查账。这库，就是为'查账'存的。查账的人，一代一代，都有；这库，就一代一代，存下去。"

    "程大人，"有老吏，在库房前，忽然道，"俺在这库房，守了一辈子册子。俺琢磨着一句话：这屯田库，存的是账，可账底下，是活人。周老三那样的农户，一辈子的营生，都在这册子上。俺守的，不光是册子，是他们的营生。"

    "你这话，"程辅之道，"说到了根上。库里的册子，一万三千卷，卷卷，都是活人的营生。守库，就是守他们的营生。营生在，他们的日子，就稳。"

    "那俺，"老吏道，"就守着。守到俺老死，俺的孙子，接班，接着守。这库，跟屯田，一起，代代传下去。"

    冬日，户部后院的屯田库，铁门紧闭。库里的铁架上，一万三千卷册，静静地躺着。册子上，是二十年的屯田账：划拨的、登记的、清点的、核对的。每一卷，都写着农户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户人家、一块地、一仓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