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6 章 屯田入档,万卷存库
假册,当场销毁。"
"销毁?"查案的人道,"不留着,做证据?"
"证据,在案卷里;假册,不能入架。"程辅之道,"架上的册子,是给后人查的。假册入架,后人查到的,就是假账。假账,会害了后人的判断。销毁假册,是保住真账的干净。"
假册销毁那日,老书吏把它,投入了库房外的火盆。火舌卷起,假册化成了灰。老书吏望着那堆灰,道:"这一卷,是假的。可库里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卷,都是真的。真的,经得起查;假的,一查就露。入档入得严,假的,就混不进来。"
"那往后呢?"有书吏道,"往后,还会有人造假的吗?"
"会。"老书吏道,"只要地还值钱,就有人惦记。可库在,章程在,入档的规矩在——假的,混进一次,烧一次。烧到他们知道:屯田库的门,不是想进就进的。这库,守的是真的。"
入档入到西蜀的册子时,出了一桩事。
西蜀的屯田册,有一卷,是永安三十年的。书吏在录目时,发现这卷册子的封皮上,有一道水渍,水渍底下,有几个字,模糊了。
"水渍?"老书吏拿起册子,仔细看了看,"这册子,进过水。封皮上的字,糊了几个。录目,录不清了。"
"录不清,怎么办?"书吏道。
"怎么办?"老书吏想了想,"照章程,册子污损,要修。修不了,要抄。抄不了,要作废——可屯田的册子,不能作废。作废了,账就断了。账断了,地,就说不清了。"
老书吏把这事,报给了程辅之。程辅之看了那卷册子,道:"这卷册子,是西蜀永安三十年的屯田账。账,是实的;封皮,是花的。封皮花,不影响账实。照章程:册子,修;修不了的页,抄;抄完,原册入库,抄本,另存一档。"
"原册入库,抄本另存?"老书吏道,"两本?"
"两本。"程辅之道,"原册,是底账;抄本,是备账。底账存库,备账存省。往后,底账丢了,备账顶上;备账丢了,底账还在。屯田的账,两处存,丢不了。"
"两处存,"老书吏道,"是防丢?"
"防丢,也防改。"程辅之道,"底账跟备账,两处核对。改底账的,备账露;改备账的,底账露。两本账,互相盯着——屯田的账,谁也动不了。"
入档入到第七天,又出了一桩事。
西蜀的一个屯田村落,来了一位老人。老人拄着拐,进了户部,说,要找"永安三十年的屯田册"。
"找册子?"户部的门吏道,"老丈,你找那册子,做什么?"
"俺的田,"老人道,"是永安三十年,分的。俺想看看,册子上,有没有俺的名字。"
门吏把老人,领进了屯田库。老书吏按着编号,找到了西蜀永安三十年的册子,翻到一页,道:"老丈,你叫什么?"
"俺叫周老三。"老人道。
"周老三。"老书吏的手指,顺着册上的名字,一行一行,划下去。划到一行,停住了:"有了。永安三十年,西蜀青石村,周老三,分屯田六亩。老丈,册子上,有你的名字。"
老人凑过去,看了半天。他不识字,可他知道,那一行,是"周老三"三个字。他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老丈,"老书吏道,"你哭什么?"
"俺高兴。"老人抹着泪,道,"俺种了十年的地,头一回知道:俺的地,在册上,有名字。俺叫周老三,俺的地,是六亩。这册子,认得俺。"
"认得。"老书吏道,"这库里的册子,认得每一个种屯田的农户。你的名字,在册上;你的地,在册上。册在,你的地,就在。"
老人走了。他走的时候,拄着拐,走得稳稳的。他回头,望了望那座屯田库,忽然道:"官爷,这库,是俺们的库。俺们的地,都在这库里。这库,得存好了。"
"存好了。"老书吏道,"一万三千卷册,一卷一卷,存着。存到俺老死,存到俺的孙子接班。这库,一代一代,存下去。"
屯田库入档,入了整整一个月。
一万三千卷册,全数入架。库房里,铁架一排一排,册子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库房的地上,铺着防潮的石灰;库房的窗,糊着防虫的纱。每月初一,库房的人,开库通风;每月十五,库房的人,清点册数。
"开库通风?"有户部的小吏,头一回值库,道,"册子,还要通风?"
"要通。"老书吏道,"册子是纸,纸怕潮、怕虫。潮了,字花;虫了,纸烂。通风,是防潮;清点,是防虫。这一万三千卷册,是屯田二十年的账。账在,屯田的底,就在。"
"底在,"小吏道,"有什么用?"
"有用。"老书吏道,"你想想:往后,有人想占屯田的地,翻出这库里的册子,一对,地是谁的,一目了然;有人想改屯田的账,翻出这库里的册子,一核,账是真是假,一目了然。这库,是屯田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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