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封禅的准备


一下,铁锹和石头的碰撞声在春风中回荡,沉闷而有力。

    回到太医署,秋苹翻开账册,开始计算。

    她算了一笔账:从长安到泰山,单程约一千八百里。封禅队伍数万人,每人每日口粮按两升算,一日就要消耗数百石粮食,往返半年,就是数万石。再加上马匹的草料、车辆的损耗、仪仗的制造、祭器的铸造、行宫的修建、道路的修整、民夫的征调——她越算越心惊。

    她曾在太医署的账册上见过各郡的赋税收入。一个中等郡县,一年的赋税大约能养活两万户百姓。而这场封禅,耗费的钱粮,足以养活十万百姓一年。

    十万百姓。那是多少个村庄?多少个家庭?多少个像茶棚中那个妇人一样的普通人?

    秋苹合上账册,闭上眼睛。她想起刘彻在未央宫中对她说的话:“朕等不了了。”她想起他站在泰山舆图前的背影,想起他声音中的急切和焦虑。她理解他。她理解一个帝王的渴望,理解一个人对历史记忆的执念。但她无法忽视那些修路的民夫,那些被征调的百姓,那些在茶棚中叹气的普通人。

    那日傍晚,她去了未央宫。

    刘彻正在宣室殿中批阅奏章。封禅的筹备涉及方方面面,各郡的奏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某郡请求减免赋税以应对征调,某郡报告道路修整进度,某郡请示祭品的规格,某郡汇报民夫的口粮配给。刘彻一份一份地看,偶尔用朱笔批注,偶尔皱眉沉思。

    秋苹站在殿外,等了一会儿。黄门通报之后,刘彻让她进去。

    “秋苹,”刘彻抬起头,神色中带着倦意,“医卫的事筹备得如何?”

    “回陛下,医卫队已经组建完毕,药材也已备齐。臣今日去太常寺领取配给清单,回来的路上,看见各地征调的民夫正在修路。”

    刘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奏章:“封禅是大事,自然需要各地协力。朕已经下诏,免除沿途郡县今年的部分赋税,作为补偿。”

    秋苹沉默了一瞬,说:“陛下,臣今日在茶棚歇脚,听百姓议论。他们说,此次封禅,耗费的钱粮,足以养活十万百姓一年。”

    刘彻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秋苹脸上,那目光中有几分锐利,也有几分复杂。他放下朱笔,靠在凭几上,沉默了一会儿。

    “秋苹,”他开口,声音不高,“你是来劝朕取消封禅的?”

    秋苹摇头:“臣不敢。臣知道陛下心意已决。臣只是——想请陛下看一看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呈了上去。刘彻展开一看,那是一份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封禅各项耗费的估算——粮食、草料、铜铁、木材、石料、丝帛、人工。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数量,最后是一个总数,折合成钱粮,是一个令人心惊的天文数字。

    刘彻看着那份清单,看了很久。

    殿中很安静,只有更漏的声音滴答作响。秋苹站在下面,看着刘彻。烛光映着他的脸,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沉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这是你算的?”刘彻终于开口。

    “是。臣根据太医署和太常寺的账册,以及沿途所见,粗略估算。”

    刘彻将帛书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着案面,一下,一下。他忽然问:“秋苹,你告诉朕,如果把这些钱粮用来赈灾,能救多少人?”

    秋苹沉默了一瞬,答道:“可救十万百姓一年之饥。”

    刘彻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推开了窗。春夜的风涌入殿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望着远方,那里是东方的夜空,繁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秋苹,”他说,声音平静而深沉,“朕知道这些钱粮可以救很多人。朕也知道,封禅的耗费巨大,百姓负担沉重。朕不是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秋苹:“可朕问你——朕登基三十年来,北击匈奴,南平两越,东定朝鲜,西通大宛,哪一场战争不耗费巨万?哪一次远征不征调民夫?朕修驰道,通西域,设郡县,哪一项不花钱粮?可如果没有这些,大汉能有今日的疆域吗?百姓能有今日的安宁吗?”

    秋苹没有说话。

    刘彻继续说:“封禅,不只是朕一个人的事。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汉的帝王,是受命于天的。朕要让四方夷狄知道,大汉的威德,上达于天。朕要让后世子孙知道,这个天下,是朕打下来的,也是朕守住的。如果朕不做这件事,后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刘彻是个有为之君,但他没有封禅,因为他心虚,因为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天命。”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秋苹,朕不能留下这个遗憾。”

    秋苹看着他。她看见他眼中的光——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一种不顾一切的光。她知道,她无法说服他。她也不想说服他。她只是想让他在做决定之前,看一看那些数字,想一想那些百姓。

    “陛下,”她说,“臣明白了。臣会尽心筹备医卫,确保封禅途中无人因疾疫而亡。臣只是——想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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