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七份假军令,钓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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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大将军府,密室。

    牛油大烛烧得噼啪作响,烛泪一道一道往下淌,在铜烛台上凝成扭曲的形状。屋里只有三个人。季明朔,季临川,周莽。

    案上摊着七张纸,裁得一般大小,都是中军统一样式的公文纸,白得晃眼。

    "名单上的七个,今夜会挨个被召进这间屋子。"季明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每个人进来,本将都会当面交代同一件事。三日后四更,出城袭北狄大营,烧井阑冲车。只是,每个人听到的路线,不一样。"

    他提笔,蘸墨,腕子悬在纸上,稳稳落下第一张:北门出,绕西,袭西大营。

    第二张:东门出,袭南大营。

    第三张:干河沟潜出,袭北大营。

    笔锋写到第四张,忽然顿住了。

    烛火哔剥一声。老将军捏着笔,悬在纸上,一滴墨坠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越洇越大,像一只眼睛。

    周莽知道他在想什么。

    七张纸里,有一张,要递到庞英手里。那个人从十二年前一场雪夜里的溃败中,把重伤的季明朔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背了三十里。北狄的刀在他身上留过七处疤,有三处,是替老将军挡的。亲手给这样一个人写一份假军令,跟亲手递一碗毒酒出去,没有太大分别。

    "十二年前,野马川。"季明朔忽然开口,也不看人,自顾自地说,"本将中箭落马,是庞英把我从尸体堆底下刨出来的。那时候他还是个队正。他背着我走了一夜,一路上说,将军,你不能死,你死了,北疆的天就塌了。"

    密室里很静。

    "大将军。"周莽开口,语气平平,"这七张纸里,六张是冤枉好人的。写好人的六张,你不必手软。剩下那一张,救的是全城四万七千口。"

    季明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了。笔落下去,一笔一划,写完了七张纸。写完最后一张,老将军搁下笔,整个人像是让这一支笔抽走了几分力气,在椅子里静坐了片刻。

    "袭营是真的。"周莽把七张纸理齐,收起,"三日后,真有一队人出城烧井阑。假的是路线。北狄在哪儿设伏,鬼就是谁。"

    季临川皱眉:"若北狄不设伏呢?"

    "那更好。"周莽笑了笑,"说明鬼舍不得暴露。连井阑冲车都舍不得,那就说明他在乎的是更大的事。两门生意,总得做成一门,不吃亏。"

    "若鬼不在七人之中呢?"

    "那七条路线就都喂给了忠臣,北狄一处伏兵都没有,袭营的队伍安安稳稳回来。"周莽把纸揣进怀里,"横竖,亏不了。"

    季临川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周莽,我有时真想知道,你这颗脑袋是怎么长的。"

    "挨刀挨多了。"周莽说,"挨多了,就知道刀从哪儿来。"

    掌灯时分,名单上的将校一个接一个奉召入府。

    第一个进来的是左军副将赵破虏,黑脸膛,大嗓门,进门就嚷着要给袭营打头阵,领了令,拍着胸脯去了,靴声砸得廊砖咚咚响。

    第二个是中军掌书记的文官,五十来岁,进门先掸袖子,听完军令,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不多问,躬身退出去,倒退着走了七步才转身。

    第三个,第四个。

    轮到庞英时,已是二更。

    他进门,甲叶锵然,先给季明朔行了礼,起身时目光在案上一扫。案上干干净净,纸笔墨砚都收过了,只有残烛烧得正旺。

    季明朔交代军令。三日后四更,干河沟潜出,袭北大营,烧井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

    庞英垂手听着,听到"干河沟"三个字,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末将明白。"他抱拳,声音沉稳,"大将军,袭营凶险,末将请战。"

    "你留守北门。"季明朔看着他,"北门离不开人。"

    "诺。"庞英领命,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身,"大将军。"

    "讲。"

    "孙判官的事。"庞英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烛光只照到他半张脸,"军法司出了鬼,末将难辞其咎。等打完了这一仗,末将自己交印。"

    季明朔沉默片刻:"去吧。"

    庞英走了。季临川从屏风后转出来,盯着那扇还在晃的门帘,低声道:"爹,他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老将军望着烛火,"十二年了,本将越来越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三更天,七座府邸外,七双眼睛全部落位。

    白七娘从镖行挑了六个最机灵的好手,一人蹲一处。鸽媒、细网、炭笔、裁好的小纸条,全套家伙分发下去,口令只有一句:鸽子从谁家飞,就盯谁家,鸽子往哪儿飞,就让它往哪儿飞,先誊信,再放鸽,不许惊。

    最要紧的一处,她谁也没派。

    庞英府邸后巷的屋脊上,周莽和她并肩伏着。

    三更的北风最硬,贴着瓦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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