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七个人里,有一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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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牢里,烛火通明,却照不暖这一屋子的死气。
孙判官吊在牢房的梁上,脚下一只翻倒的木凳,官袍整整齐齐,连褶皱都像是有人替他捋平的。脸上盖着他自己的腰带,像是怕人看见他死时的模样。两个看守倒在牢门外,喉咙上各一个血窟窿,血已经凝了,凝成两枚暗红的印子。
周莽蹲下身,先看了看那两个看守的伤口,伸出两根手指,在血窟窿边缘比了比深浅。然后他起身走到孙判官脚下,托起那双悬空的脚,眯眼量了量离地的高度,又踩着凳子上去,凑近了看梁上那个绳结。
牢里没人说话。季明朔和季临川父子站在牢门口,烛火把两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不是自缢。"周莽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三个地方不对。第一,绳结打在左边,收口的毛刺朝外。人自己打结,顺手朝里;这个结,是站在对面的人打的。第二,他脚离地半尺,脚下的凳子却翻在三尺开外。人蹬了凳子,凳子翻在原地才对,翻这么远,是有人怕他脚够着地,事后又摆错了地方。第三,"他顿了顿,指着孙判官的指甲,"指甲缝里有血,有血痂。他死前抓过人。自缢的人,抓的是自己脖子。"
季临川的喉结动了一下:"看守呢?"
"两个看守的伤,一进一出,干净利落,连个哆嗦都没有。"周莽指着那两枚血窟窿,"出手的是个使短刃的好手,军中的路数。最要紧的是,这两个看守刀都没来得及拔。深更半夜,牢里进来生人,他们是吃军粮的,能不拔刀?除非,进来的人他们认得,不但认得,还不敢拦。"
牢里彻底静了。
烛花爆了一声,把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昨夜能进出大牢的,都有谁?"周莽问。
季临川的脸色变了几变,声音压低了:"中军大牢,非将校不得入内。守夜的队正验腰牌,验口令。"
"那就是了。"周莽环视这间阴森的牢房,缓缓道,"大将军,鬼不在牢里。鬼在将校里。"
季明朔盯着梁上那具尸首看了半晌,白须在灯下一颤一颤的。老将军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查。昨夜所有将校的行踪,一个一个过。"
"明着查,查不出来。"周莽摇头,"鬼敢在大牢里杀人灭口,说明孙判官嘴里的事,能要他的命。这种人的行踪,做出来的比真的还真。大将军,查是要查,但要悄悄地查。名单出来,先给我看,不要惊动任何人。"
老将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掂量,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点了点头。
白天,北狄照例攻城,声势却比前两日小了许多。
云梯稀稀拉拉架上几架,冲车躲在箭程之外打转,呐喊倒是震天响,人潮涌到壕边,虚晃一枪又退回去,像村台上唱大戏的,架势十足,刀枪不沾身。
城头守军都觉出不对味。霍岩挠着他那颗满是刀疤的大脑袋凑过来,压着嗓子:"爷,北狄今儿这是怎么了?昨儿还红着眼往上扑,今儿跟没吃饱饭似的。"
"是没吃饱。"周莽趴在箭垛上,眯眼望着城下那帮出工不出力的北狄兵,"人没吃饱,耗子吃饱了。"
"耗子?"
周莽没答。他翻身下城,从伙房征了七八口大水缸,命人沿北门城墙根每隔二十步挖个坑,把缸埋进去,缸口蒙上牛皮,牛皮上覆一层薄土。
李赖子围着那排缸转了三圈,实在憋不住:"爷,这是腌咸菜?"
"腌北狄。"
入夜,北风停了,雪地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轻响。周莽带着人,一口缸一口缸地贴耳听过去。霍岩、赵横、几个老卒,也都把耳朵贴在牛皮上,大气不敢出。
听到第五口缸,周莽的脸色沉了下来。
牛皮缸底传来极轻极轻的声响,闷闷的,一顿,一顿,隔着几十丈的冻土传上来,像地底下有耗子在啃木头。
不是耗子,是镐头。
"三条。"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声音不高,"北门底下两条,奔西北角楼去一条。白天唱戏,夜里挖墙脚。左贤王死了儿子,脑子倒还没坏。"
霍岩的脸白了:"爷,那怎么办?挖过来,咱们墙就完了。"
"他挖他的。"周莽望着脚下的地皮,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咱们在墙这边,把桌子摆上,碗筷备好,等客。"
当夜,莽庄。
前厅拢着炭盆,一屋子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听萧鸾读周莽的鸽信。
信很短。无非是城守得住,勿念,家中诸事保重,天冷加衣。
萧鸾读完,把信纸放在灯下,抬眼扫了一圈:"都听见了?"
金玉娘拨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珠子噼啪响:"听见了。城守得住,那就缺药缺粮。明日我把这个月的进项归拢出来,药材让半夏开单子,能送的,想法子送。"
"鸽子带不了多少。"苏半夏轻声道。她想了想,又说,"我把金疮药配成药粉,分作小包,蜡纸封了,一只鸽子能带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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