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也配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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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十,辰时,北狄攻城。

    最先压过来的不是云梯,是人。

    黑压压的队伍最前头,是几千个衣衫褴褛的边民。镇朔、威远两城掳来的百姓,被皮鞭驱赶着,扛着沙袋、门板、云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壕里填。人群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把孩子的脸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的妇人。哭声顺着北风飘上城头,一刀一刀,剐在守军心上。

    城头的弓弩手们,弓拉满了,箭在弦上,指尖扣着弦,没人放得下去。

    有个年轻卒子看着壕边一个跪倒的老汉,看他被皮鞭抽着,又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沙袋往壕沟里挪,指甲缝里全是血。年轻卒子的眼眶红了,扭过头:"爷,底下,底下是咱们的人啊。"

    周莽趴在箭垛后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老汉,看着那妇人,看着皮鞭起落。他脸上的肌肉一寸一寸绷紧,绷成一块铁。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的死人,可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被人像牲口一样赶着去填壕,那股火还是从心底直烧到喉咙口,烧得他舌根发苦。

    季明朔登上了城楼。

    老将军只看了一眼,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空得像北疆冬天的天。

    "放箭。"

    "大将军!"年轻卒子的声音当场劈了。

    "放箭。"季明朔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他们不死,壕就填平了。壕填平了,云梯就靠上来了。云梯靠上来,城里四万七千口,就得死。"

    他抬起手,又放下。再抬起来时,那只在北疆握了四十年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放箭!"

    箭雨落下去。

    壕边的人群像被狂风扫过的麦子,一片一片伏倒。周莽亲手射出了第一箭,射穿了那个执鞭兵卒的咽喉。然后他一箭接一箭,不射边民,专找皮鞭,专找弯刀,每一箭都快得惊人,稳得吓人。

    他救不了壕边的人。他唯一能做的,是让举鞭子的人先死。

    这一幕,许多年后还有老卒在讲。讲的人说,那一天的周爷,眼睛是红的,手是稳的,谁也没看清他到底射了多少箭。

    壕,到底还是填平了一段。正午,云梯架上城头。

    "滚木!"

    "礌石!"

    "金汁抬上来!"

    城头的吼声此起彼伏,混着惨叫,混着金铁声,搅成一锅滚沸的血粥。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去,梯子上的北狄兵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烧滚的金汁顺着城墙浇下去,墙根下腾起一片白烟,烟里的惨嚎不似人声。

    裴照月趴在垛口,连弩端得稳如磐石。一弩,一个,专点云梯最顶端冒出来的那张脸。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左臂的箭伤又裂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城砖上,一滴,又一滴。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弩箭一刻不停,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白七娘带着几百个青壮和妇人在城头上来回穿梭。抬滚水的,搬礌石的,送伤药的,她的窄袖卷到了肘上,脸颊让烟熏出一道一道的灰,嗓子喊哑了,脚步仍旧又快又稳。一个抬礌石的半大孩子腿肚子直哆嗦,她一把托住礌石的另一头:"跟婶子走,别看底下,看婶子的脚。"

    就在这时,北狄阵中号角一变,调子陡然拔高,像狼王在月下的长嚎。

    一架最粗的云梯顶端,蹿上来一条赤膊大汉。

    九尺高的个子,一身腱子肉在腊月寒风里泛着油光,双刀一口衔在嘴里,一口提在手上,攀梯如履平地。守军的礌石砸在他背上,他晃都不晃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继续往上。

    "是巴图!"城头有老卒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北狄第一勇士!打死过黑熊的那个巴图!"

    巴图翻身跃上垛口,双刀抡开,血光暴起,三名守卒像柴禾一样被劈飞出去。他站在城头,仰天一声咆哮,胸口的狼头刺青随着肌肉一起一伏,狰狞欲活。城下十万北狄军欢声雷动,更多云梯往这边涌来,像闻见血腥的蚂蚁。

    守军的阵型,松动了一瞬。

    就这一瞬,一杆长枪斜刺里递到,枪尖直取咽喉。

    巴图双刀一架,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震得垛口积雪簌簌而落。他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叽里咕噜吼了一句北狄话,刀势如狂风卷地。

    周莽不答话。

    枪随身走,身随枪转。第一合,枪杆斜拨,把双刀卸在一边。第二合,枪尾横扫下盘,巴图跃起躲过,人在半空。第三合,周莽欺身进怀,肘锤重重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左手刀脱手飞出,钉进女墙。第四合,巴图红了眼,单手抡刀当头劈落,周莽侧身让过刀锋,枪尖从他腋下递进去,直透后心。

    没有第五合了。

    巴图跪在垛口上,双刀哐当落地。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那一截枪尖,喉咙里嗬嗬作响,满脸横肉拧在一起,那神情不是疼,是不信。他不信有人能正面接住他四刀,更不信自己就这样完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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