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配先登。"

    周莽抽枪，抬脚，把那具九尺高的尸身踹下城墙。巨汉砸在自家云梯上，连人带梯轰然翻倒，梯子上攀到半腰的北狄兵惨叫着摔作一团。

    城下十万人的欢呼，戛然而止。

    左贤王立马中军，眼睁睁看着巴图的尸首砸进自家军阵。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先是涨红，再是紫胀，最后铁青一片，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哆嗦了半晌，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吼出来。阵前的号角声，都跟着乱了半拍。

    城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

    "周爷！"

    "周爷威武！"

    守军们红着眼睛，滚木礌石砸得更快更狠。霍岩提着刀在城墙上来回跑，嗓子吼得冒烟："看见没有！都看见没有！跟周爷学的！都给爷爷往下砸！"

    战至黄昏，北狄收兵。

    号角呜咽，潮水一样的人海退下去，城墙根下留下厚厚一层尸首。填平的壕沟被血浸透，在暮色里冻成暗红的颜色。城头守军瘫坐了一片，很多人抱着枪，头一歪，就那样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血和泪。

    夜里，北风卷着血腥气，一阵一阵，刮得灯笼乱晃。

    周莽靠在北门城楼的女墙边值守，白七娘提着一只食盒上来了。

    她在灯下看了看他的脸，眉头先皱起来，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抽出帕子，蘸了热水，一点一点给他擦脸上的血污。她的指尖隔着湿热的帕子拂过他的眉骨、颧骨、下颌，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别动。"她按住他想偏开的头，"这血，是谁的？"

    "巴图的。"

    "自己的呢？"

    "没有。"

    她不信。帕子擦完脸，她的手顺着他的脖颈滑下去，径自解开他的领口，指尖探进衣襟里，从锁骨一路摸到胸口，又绕到肋侧，一寸一寸地验。她的指尖微凉，划过的地方却像着了火。周莽的呼吸沉了沉，握住她的手腕："七娘。"

    "别动。"她抬眼瞪他，眼圈却有点红，"我摸摸，有没有伤。"

    摸到小腹，确认完完整整，没有一处伤口，她这才抽回手，剜了他一眼："上回是谁答应我，不冲第一个的？"

    "巴图冲的第一个。"周莽面不改色，"我冲的是他。"

    白七娘气笑了，扬手要打，那只手落下去，却只是轻轻替他拢好衣襟，一枚一枚，把盘扣扣上。她低着头，睫毛在灯下投出两小片影子，声音低低的："周莽，你记住。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记住了的意思。"

    她这才满意，从食盒里端出热汤，看他一口一口喝完，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卷小小的纸条。

    "鸽子今天晌午到的。"她把纸条塞进他手心，声音软下来，"莽庄来的。你自己看。"

    周莽展开。纸条很小，字挤得密密麻麻，不是一封家书，是一屋子人围着桌子抢笔写的。

    最上头一行字清瘦疏淡，是萧鸾：家里都好，勿念。你欠我的酒，回来补。

    第二行温婉：半夏。爷的伤药我新配了一罐，随下次鸽子带去，切记按时换。

    第三行娟秀里透着精明：玉娘。庄里这个月进项翻了一倍，账我管着，爷放心在外面烧。

    第四行只有两个字，力透纸背：青梧。平安。

    再往下，字迹忽然絮叨起来：柳氏。天冷了，爷的夹袄我絮了新棉，回来试试合不合身。脚上的靴子，还合脚吗？

    跟着一行歪歪扭扭，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春桃。爷！小六子的仇，报了没有？

    再往下，秦筝写：家里的连弩新打了二十张。秦瑶接着：弓弦都用鹿筋浸过了，绷得紧紧的。小莲添一句：爷的饭，天天给您留着热乎的。

    小翠的字圆圆的：爷，石头我都收好了，一颗没丢。

    最末尾是杏儿，笔画稚嫩，一笔一划，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爹爹，早点回来。

    周莽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在北风呼啸的城头上，坐了很久很久。城下的血、耳边的杀声，一时间都远了。远到他能看见莽庄的灯火，看见一屋子人围着一张桌子，抢一支笔。

    裴照月不知何时上来了，抱着连弩在他旁边坐下，伸长脖子瞟了一眼，又酸溜溜地把头扭开："一大家子，够热闹的。"

    "吃醋了？"白七娘在她另一边坐下，笑眯眯地逗她。

    "我没有。"

    "醋坛子都打翻了，还说没有。"

    "白七娘！"

    两个人隔着周莽斗嘴，斗得周莽坐在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把那张纸条仔细叠好，贴身收了，抬头望着南边的夜空。

    那里是莽庄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家。

    四更天，中军大牢方向忽然马蹄声急。

    一匹快马直冲到北门城下，马上滚下来一个中军亲兵，连滚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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