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去买米
她摸了三下才摸完。然后她回过头,眼波在他脸上一横,眼尾的胭脂晕开一点,"爷的手,比奴家想的巧。"
院子里一干人等,赵横看天,张大炮看地。
裴照月抱着刀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只是手里的刀越擦越快,擦得刀身嗡嗡地响。
广盛粮行的柜台前,糜掌柜正拨算盘。
他是个白胖的汉子,脸圆,一双眼睛被肉挤成两条缝,笑起来那两条缝弯成月牙,瞧着和气,细看才发现,月牙里头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门帘一挑,飘进来一团红云。
糜掌柜的算盘珠子停了。两条缝从白七娘脸上滑下去,在她胸口那片绷紧的衣襟上粘了三息,又顺着收细的腰一路往下溜,溜到裙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脸上的月牙,弯到了最盛。
"这位娘子,买米?"
"买粮。"白七娘往长凳上一坐,腰肢轻轻一斜,胳膊肘支上柜台,鬓角那缕头发垂下来,随着呼吸微微晃,"奴家男人是跑镖的,死在外头了,留下几十口子镖师张着嘴要吃饭。听说满定远城,就你这儿还有粮?"
"有,有。"糜掌柜亲自斟茶,一双眼睛黏在她脸上,笑得满脸褶子都在发光,"就是,价上……"
"价不是问题。"白七娘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千回百转,胸口随着这口气一起一伏。糜掌柜端茶的手一抖,茶水泼在手背上,竟没觉出烫。
"就是奴家一个妇道人家,怕被人骗。"她伸出两根手指拈着茶杯,眼波从杯沿上飘过来,"掌柜的,你这粮,来路正么?放得住么?"
"正!再正不过!"糜掌柜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凑近了压低声音,"不瞒娘子,我这粮,围城前一个月就开始收,地窖里码得整整齐齐,三千石!"
"哎哟。"白七娘掩着嘴笑,胸前的衣襟跟着轻轻发颤,"那如今军粮进了城,大将军开仓平粜,掌柜的这不就砸手里了?"
糜掌柜的脸一下子垮了,缝眼里的月牙变成了两道冷缝。
"五十车粮?"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左右看了看,又把身子往前凑,一股酒气喷过来,"五十车粮才多少?塞牙缝罢了。娘子,我跟你交个底,那帮送粮的杂役,蹦跶不了几天。这城里的粮,迟早,还得是我糜家的价。"
"掌柜的口气好大。"白七娘眨着眼,一脸天真的崇拜。
"不是口气大。"糜掌柜得意扬扬,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一根粗短的手指头朝上指了指,"上头,有人。军中的人。"
白七娘的心沉了沉。
她脸上的笑却更媚,眼波一转,亲自提壶给他满上一杯,袖口滑下去半寸,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那,奴家这几十口子的嚼谷,可就仰仗掌柜的了。"
"好说,好说!"糜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只肥手借着接杯的工夫,往她手背上搭。
白七娘的手像一尾鱼,轻轻一滑脱了出来,顺势把酒杯推到他唇边:"掌柜的,先喝酒。"
回到仓房,天已经擦黑。
白七娘进门的时候,脸颊上飞着两团红,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水汽,一身的酒香混着她原本的甜香。她不坐,径直走到周莽跟前,往他肩膀上一倚,整个人的分量软软靠上来半边。
"爷,套出来了。"
她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学。温热的气一缕一缕喷在他耳廓上,说到"军中的人"那一句,她刻意顿了顿,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周莽没躲,也没动,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三千石。军中人撑腰。还放话说,送粮的蹦跶不了几天。"
"爷,这是要动手啊。"白七娘直起身,理了理鬓角,脸上还挂着笑,眼睛里却没笑了,"要么烧,要么抢。横竖这五十车粮毁了,粮价才回得去。"
门边传来"当"的一声响。
裴照月的刀鞘磕在了门框上。她抱着刀在那儿站了一个时辰,帕子擦刀也擦了一个时辰,刀身亮得能照见人影。
"裴照月。"
"在。"她应得又冷又脆。
"夜里加双岗。粮车,谁也不许靠近。"
"是。"她转身出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爷也早些歇着。"
门帘落下。白七娘望着门帘,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凑回周莽耳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爷,照月妹妹那坛醋,翻了。"
周莽瞥她一眼:"你的酒醒了?"
"奴家这点酒量……"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也就是在爷这儿,才容易醉。"
话音刚落,外头一阵喧哗,由远及近,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北门内的施粥棚,出事了。
周莽赶到的时候,棚子前已经围了几百号人。人群里有个尖嗓子起劲地喊:"别喝了!军粮里掺了沙子!好米都进了官仓,给咱们喝的是刷锅水!当兵的没一个好东西!"
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