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给了他不亏
灶头一烟杆敲在他脑门上。
老头儿今儿一整天没合眼,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周爷说了,这是救命的仙药!”
“一滴一滴都金贵的很!谁敢伸舌头,老朽把他的舌头剁下来炖汤!”
“可这也太香了……”
杂役捂着脑门,不死心。
“要不,咱们去求求周爷?就一勺,一小勺……”
“你去。”
灶头把烟杆往腰里一别。
杂役脖子一缩。
“我、我不敢。”
“不敢就给老朽闭嘴!”
灶头张开两条胳膊往锅前一拦,活像护崽的老母鸡。
“都给老朽滚去烧火!谁再往前凑半步,今晚的菜里就没他的肉!”
十几个伙夫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地散了。
走出老远,还有人在吧唧嘴,边吧唧边回头。
那三口锅安安静静蹲在那里,白汽袅袅,香得勾魂。
眼巴巴的,像一群隔着纸糊窗户看红烧肉的猫。
……
第二日清晨,周莽是被砸门声惊醒的。
“周兄弟!周兄弟!”
是陈烈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周莽翻身坐起,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
他扶着床沿缓了半息,哑声开口。
“进。”
陈烈撞门进来,一身征尘未洗,眼睛赤红。
“伤兵……那两个伤兵,死了一个。”
“什么?!”
周莽霍然起身。
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可能!
创口清了,脓引了,药敷了,体温昨夜就开始往下走。
这样的伤,放在缺医少药的前世前线都能救回来,怎么会死?!
哪里出了岔子?
是烈酒的度数不够,还是药泥的配比差了?
还是……他那套东西,在这个时代的身子上根本行不通?
一股从未有过的燥意从心底蹿上来,他一边披衣一边往外冲去,语速极快。
“怎么死的?”
“感染?失血?还是高热反复?”
“都不是。”
陈烈跟在他身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刺杀。”
周莽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刺杀!”
“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是被人用枕头活活捂死的。”
陈烈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万幸。那畜生对第二个动手的时候,被巡夜的弟兄撞破了。”
“就是可惜了人没抓住,让他翻墙跑了。”
周莽站在原地,足足静了三息。
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回头看向陈烈,又气又笑。
“陈烈。”
“啊?”
“下回报信,能不能先说‘刺杀’两个字?”
陈烈一愣。
“有区别么?”
“你说呢?”
周莽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我这边的法子灵不灵,是救命的根本。”
“人被人杀了,是营里的防务出了窟窿。”
“这是两码事!你一句话差点把我半条命吓没了!”
陈烈捂着后脑勺,憨厚的脸上终于后知后觉地浮出一层愧色。
“卑职……卑职错了。”
“行了。”
周莽摆摆手,那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转过身,面朝伤兵帐的方向,缓缓眯起眼睛。
晨光从帐门斜切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另外半张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伤兵帐,里三层外三层。
军医、杂役、亲兵、巡夜的人……一个刺客,就这么摸进去了,杀了一个,还想杀第二个。
这不是外面的人混进来了。
这是营里,本来就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