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死马当活马医


的周莽。

    小臂上肌肉绷起,青筋微凸,烛火在他侧脸上跳,专注得像一尊入定的神。

    她心跳得厉害,赶紧低下头,把油灯举得更高了些,又悄悄往自己胸前收了收。

    她穿着粗布衣裳,站在苏半夏那样的神仙人物旁边,她连凑近的资格都好像没有。

    能为莽哥儿掌一盏灯,就够了。她想。

    下刀。

    第一刀划开脓疮,黄白色的脓液混着黑血涌出来,那味道帐里几个年轻亲兵当场扭头干呕。

    周莽眼皮都没眨。

    干净麻布引流,一点点按压,把积脓逼出来,腐肉一丝丝剔净。

    下刀稳、准、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是尸山血海里喂出来的手,抖都不抖一下。

    接着是箭伤。

    狼牙倒钩,外人只知道往外拔,一拔就是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

    周莽的手却反着来。

    捏住箭杆,缓缓向肉里推送。

    “他疯了!往里推?!”山羊胡军医失声惊呼。

    “倒钩已经咬住肉了,硬拔,钩子带出来的就不只是箭头。”

    周莽头也不抬。

    “先送进去,让钩子脱开肉,才能整根取出来。”

    一屋子人听得头皮发麻。

    赵军医却猛地凑近了半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只稳如铁铸的手,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推、旋、脱、起。

    整枚沾满脓血的倒齿箭头,完完整整落在铜盘里,当啷一声脆响。

    箭头离体,黑红污血立刻喷涌。

    周莽抄起早就备好的清水兑烈酒,一股一股冲进创口,冲得伤兵昏迷中都弓起了身子。

    污物、碎屑、腐肉,一遍遍冲,一丝丝剔,直到创面露出鲜红的活肉。

    “药泥。”

    苏半夏立刻递上捣好的马齿苋、蒲公英、败酱草,药汁淋漓。

    她递药的手稳极了,只是指尖擦过他手背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莽抓起来敷满伤口,外层只松松覆一层煮过的麻布。

    “为什么不包紧?”

    赵军医忍不住问。

    “伤口不裹严,见了风,邪气岂不是更盛?”

    “邪气?”

    周莽脸上露出笑容手上不停。

    “赵老,伤口烂脓,不是邪气往里钻,是烂在里面的脏东西出不来。你裹得越死,脓血闷在里头烂得越快。”

    “要让它流,让它透。烂东西流干净了,新肉才长得出来。”

    赵军医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话处处反着他四十年的行医常识,可细细一咂摸,每一处又都对得严丝合缝,像一把钥匙,开了一把锈锁。

    外伤处理完,周莽又命人将烧开放凉的水,兑入盐和蜂蜜。

    一手撬开伤兵牙关,另一只手一匙一匙顺着嘴角喂下去。

    “高热最耗人身上的水,水干了,人就烧没了。”

    “先喂这个,等咽得下了,再喂稀粥。”

    “帐里生火保温,但不许拿厚被闷汗!”

    “凉水浸布,擦额头、脖颈、腋下、腿根,把热从皮上带走。”

    “每半天换一次药,换下的布全部煮过才能再用,帐子要通风,床边不许堆脏东西。”

    他一边洗手一边交代,条条道道,钉是钉铆是铆。

    “接下来两天是鬼门关。热退了,人醒了,就算救活了。”

    “若是高热不退,身上起大片瘀斑,手脚发凉,那是烂进了血里,别说是我,神仙也救不了。”

    满帐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季临川张着嘴。

    亲兵们张着嘴。

    方才还骂得最凶的山羊胡军医,此刻缩在角落里,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是一脸不服的样子。

    “周、周兄弟……”

    季临川嗓子发干。

    “这人……这就活了?”

    “还没。”

    周莽已经转身走向帐子另一头。

    “看看明天烧能不能退。”

    “另一个,抬过来。”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遭伏击的哨骑,一共抬回来了两个!

    第二个伤兵被抬上床板。

    伤势比第一个稍轻,但腿上那处箭创同样肿得发亮,恶臭扑鼻。

    周莽没有半刻停歇,净手、炙刀、下刀,又是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流程。

    只是这一回,没人再拦了。

    山羊胡军医凑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生怕错过一个动作。

    第二台手术做到一半,周莽的额头开始往下淌汗。

    两世为人,这具身体终究不是前世那副铁打的身板。

    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蜇得眼睛生疼,他却腾不出手去擦。

    一条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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