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三层的“无底深渊”
“没事没事,划了一下。”林灼华把血往裤腿上蹭了蹭,抬头看向桥那头。那人影越来越清晰了——是个干瘦的老头,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右眼半眯着,像是一直在打量她。
老头站在桥头,脚边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火苗已经燃了大半,灯油快见底了。听见铁链响,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右眼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翳。
林灼华终于走到了桥头,站在老头面前,两人隔着三步远。铁索桥在身后晃了晃,沈玉郎也跟了上来,站在她侧后方,手心里捏着一片碎镜片——那玩意儿不顶用,但他攥着,心里踏实。
“行了,到地儿了。”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沙子,“想过桥?”
“想。”林灼华说。
“那行。”老头慢悠悠地直起腰,干枯的手指头点了点她,“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灼华心里松了口气——问问题好办,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嘴皮子利索,十里八村没几个人能问倒她。她把灼华棍往地上一杵,说:“您问。”
老头盯着她,右眼里那层翳像是散开了一点,露出一丝亮得渗人的光。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人心口上磨:“你师父——当年为啥被关进无间狱?”
林灼华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嗡”了一声。师父为啥被关进无间狱?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每次想,她都下意识地绕开了。师父说是被冤枉的,她信了;师父说九幽魔君害他,她也信了。可镜娘刚才讲的故事还在她脑子里转——叶无咎、漏灵、引眉一脉的旧案——她头一回觉得,师父嘴里的话,未必句句都是真的。
“俺师父……”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俺师父说是被冤枉的。”
老头“嗬嗬”地笑了一声,像老风箱漏了气:“他确实被冤枉的——这我没说错。但你知不知道,是谁害的他?”
林灼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攥紧灼华棍,指节发白,没说话。
老头也不急,慢悠悠地弯下腰,端起那盏快灭的油灯,吹了一口气,火苗晃了晃,又亮了一点。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
沈玉郎站在林灼华身后,天眼通再一次流转。这一次,他看清了——老头头顶那团灰蒙蒙的雾气里,确实翻涌着浓重的黑色死气,死气里还缠着一缕极细的金线,金线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拉了拉林灼华的袖子。
林灼华没回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老头,盯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脸,盯着他那只浑浊的右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谁?”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那牙黑得发亮,像被墨水泡过似的,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渗人的光。
“害你师父的人,”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谁听见,“现在就站在你身后。”
林灼华的后背一僵,汗毛根根炸起。
她没回头。
她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谁——沈玉郎站在她右边,阿绿蹲在她左边几丈远的地方。铁憨憨不在这儿,老叨不在这儿,赵无咎也不在这儿。她身后只有沈玉郎,一个书生,一个天眼通,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教书先生。
可老头的笑容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您这话说得——”林灼华咧嘴笑了笑,尽量让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抖,“俺身后站的是俺朋友,沈玉郎。他连只鸡都杀不利索,还能害俺师父?”
老头没说话,只是咧着嘴,那口黑牙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他那只独眼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打量林灼华的表情,又像是在打量她身后的人。
风从桥底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冻得林灼华打了个激灵。
“你师父当年被关进无间狱,”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是因为有人告发他私通漏灵。你知道告发他的是谁吗?”
林灼华没说话。
“是引眉一脉的人。”老头说,“你师父最信任的人。”
林灼华手里的灼华棍攥得更紧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她想起师父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想起他说话颠三倒四的样子,想起他偶尔沉默下来望着远处的样子——师父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从来没提过是谁害他进了无间狱。
“您说的这个人——”林灼华的声音有些发涩,“是俺娘?”
老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娘?你娘当年确实跟这事沾边,但她不是告发者。”
林灼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松,但随即又绷起来——不是她娘,那是谁?
“她是你娘的师姐。”老头说,“叫柳如烟。你应该见过她。”
林灼华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