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沙婆婆的“三碗面”
滑下去,没有苦,没有辣,只有一股淡淡的麦香,在舌尖上若有若无地转了一圈,就散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面条,面条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却什么味道都没有。她嚼了嚼,咽下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
老太婆问她:“什么味儿?”
林灼华抬起头,看着老太婆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夕阳下泛着一点微光,像是藏了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没味儿。”
老太婆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林灼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俺吃出来了——您这是想家的味儿。”
老太婆手一抖,拐杖“笃”地一声重重敲在地上,敲得石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忽然泛起一层水光,像是干涸了八十年的老井,忽然涌出了一滴泉。
老太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她拄着拐杖,佝偻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影子铺在废墟的石板上,像一棵被风沙磨了八十年的老树。
林灼霜放下手里的碗,脸上那股被苦胆面激出的绿气还没完全褪净,却已经收敛了戒备的神色。她看了林灼华一眼,目光里带着些复杂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小妹。
沈玉郎还在那头抹汗,辣椒面后劲上来,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本想说句什么俏皮话缓和气氛,但看见老太婆那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悄悄把手里的空碗放稳在膝头。
阿绿蹲在废墟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干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老太婆怀里——他闻到了麒麟角的味儿,那种又老又沉的气息,像埋在沙底下八百年的骨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香。
老太婆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天边泛起一层暗紫色的薄暮。风从废墟的断墙间穿过来,卷起一圈黄沙,打着旋儿从四人脚边滚过去。
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这丫头……今年多大?”
林灼华愣了一下,说:“二十出头,具体几岁俺也算不清,自小没人给俺记生辰。”
老太婆听了,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她又问:“你娘走的时候,你多大?”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她握了握手里的空碗,碗沿上还留着她方才指尖的温度。她想了想,说:“俺娘走的时候,俺记事儿了,但记不全。就记得她弯腰摸了俺的头,跟俺说‘灼华,娘去补个漏,补完就回来’。后来俺在村口等了三天,她没回来。”
老太婆的眼皮又抖了一下。
她拄着拐杖,慢慢往前挪了两步,凑近了看林灼华的脸。那目光像一盏昏黄的灯,一寸一寸地照过林灼华的眉眼、鼻梁、嘴角,像是在找什么人留下的影子。
半晌,她哑着嗓子说:“像。真像。你娘当年坐在这块石头上吃面的时候,也是你这副模样——吃得飞快,嘴上说着没味儿,眼里却什么都藏不住。”
林灼华喉咙一紧,没接话。
老太婆转身,颤巍巍地走到废墟深处一堵半塌的墙根下,蹲下去,用手扒开一层沙土,露出底下埋着的一口黑陶小罐。她抱着那口罐子走回来,揭开盖子,里面是半罐子黄澄澄的面粉,已经结了块,泛着一股陈年霉味儿。
她伸手从罐底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油乎乎的,打开,里面是一根枯黄的老葱,和一小撮粗盐。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石台上,说:“这罐面,是你娘当年留给我的。她说:‘婆婆,等我闺女来了,你给她擀一碗白水面,啥也不用放,让她尝尝——’”
她顿住了,喉头滚动了一下。
林灼华眼眶发酸,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问:“俺娘还说啥了?”
老太婆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说:‘让她尝尝,她要是尝出来了,就告诉她,娘没走远,娘就在面里。’”
风忽然停了。
废墟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林灼华低头看着碗底残留的那一点面汤,白水煮的,清得能照出人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发烧,娘也是给她煮了一碗这样的白水面,啥也没放,坐在炕沿上,一筷子一筷子地喂她,说:“白水面养人,吃了就不难受了。”
她当时小,只觉得没味儿,不爱吃。娘就哄她:“你把面吃了,娘给你在碗底藏个好东西。”
她扒拉着吃完了,碗底啥也没有。娘笑着说:“好东西在肚子里呢——那是娘的心意,吃到肚子里,就长在你身上了。”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忽然懂了。
林灼华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然后放下碗,对老太婆说:“婆婆,俺尝出来了。这不是想家的味儿——这是俺娘的味道。”
老太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石台上,溅起一小圈灰尘。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骂骂咧咧地说:“死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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