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沙底下的“老熟人”
可娘再也没回来。
沈玉郎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靠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凉凉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像是要把她从那个旋涡里拽出来。
林灼华猛地回过神来,反手紧紧攥住他的手,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老太婆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她转身,朝远处那片半埋在黄沙里的古城废墟走去,走几步,铃铛响几声。
她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想拿麒麟角,先跟老婆子去废墟里见一个人——你娘的旧部,等你二十年了。”
沙风卷起,老太婆的身影在黄沙里渐渐模糊。林灼华站在原地,手心冰凉,那句“她娘是自愿走的”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怎么也拔不出来。
沈玉郎攥紧她的手,低声道:“灼华?”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走——俺倒要看看,那废墟里等着俺的,到底是谁。”
林灼华迈开步子的时候,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沈玉郎没松手,一直攥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半道上忽然栽倒。
沙婆婆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子发出细碎的响声,在空旷的沙丘间回荡。那铃声不急不缓,像是引路的鼓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阿绿拖着跑丢一只鞋的脚,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绿毛上挂满黄沙,嘴里小声嘟囔:“姑奶奶,这老太婆靠不靠谱啊?别是把咱骗进废墟里包饺子吃……”
林灼华没接话,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沙婆婆的背影。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被追杀的娘,变成自己走的娘;被托孤的孤女,变成被主动送走的累赘。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她分不清。
沙婆婆忽然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沙哑地飘过来:“小丫头,你心里头在骂老婆子吧?”
林灼华一愣,嘴硬道:“俺没骂。”
“你骂了。”沙婆婆慢悠悠地继续走,“你心里骂老婆子胡说八道,骂你娘狠心,骂这世道没一样是真的。对不对?”
林灼华被说中心事,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吭声。沈玉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别冲动。
沙婆婆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你娘当年把你送到胶东渔村,是托了人的。那渔村看着破,可地势好——三面环海,一面临山,灵气稀薄,寻常修行人根本不会往那儿去。你娘挑那地方,是费了心思的。”
林灼华喉头动了动,说:“那她为啥不跟俺一块儿住那儿?”
沙婆婆停住脚步,这回终于回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黄沙里亮得吓人:“因为你娘身上带着引眉血脉的印记,她走到哪儿,那些想挖她血脉的人就跟到哪儿。她要是留在你身边,你活不过三岁。”
林灼华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沈玉郎站在她身侧,低声问:“婆婆,那林伯母后来为何还是出事了?”
沙婆婆沉默了一瞬,转头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因为她找到了一个能护住丫头的法子……她想回来接丫头的。可惜,晚了一步。”
林灼华鼻子一酸,眼眶烫得厉害,但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攥紧沈玉郎的手,指节泛白。
沙婆婆没再说话,一路沉默着走到古城废墟前。那废墟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断壁残垣从黄沙里露出半截,像是一头巨兽的骸骨,半埋在沙子里,风一吹,沙粒顺着石缝簌簌往下落。
废墟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绑着一盏已经熄灭的铜灯,灯身锈迹斑斑,一看就是年头不少了。
沙婆婆走到石柱前,伸手摸了摸那盏铜灯,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脸。她低声道:“到了——你娘的那个旧部,就在里头等着你。”
林灼华四下一看,除了断墙和沙子,连个鬼影都没有。她狐疑道:“在哪儿?”
沙婆婆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上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绳。她把钥匙插进石柱底部的锁孔里,拧了两圈,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
石柱前方的沙地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上落满灰尘,但边缘有被踩过的痕迹——最近有人来过。
沙婆婆侧身让开,朝那黑黢黢的洞口努了努嘴:“下去吧——人在底下等你呢。”
林灼华站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黑乎乎的,看不见底,一股潮湿的凉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陈年的土腥味,又像烧过纸钱后的焦糊味。
阿绿缩在她身后,绿毛都炸起来了:“姑奶奶,这底下……该不会是坟吧?”
林灼华没理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石阶。沈玉郎跟在她身后,手按着袖中短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石阶不长,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底。底下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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