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三盏灯,两盏亮
沈玉郎被她这话噎得够呛,半晌才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过去,说:“行,我说不过你。可你至少得把水喝了——从鲛人国出来你就没歇过,嘴唇都起皮了。”
林灼华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山泉的甜味。她抹了抹嘴,说:“你这水囊哪儿来的?还挺好喝。”
“鲛人女王给的。”沈玉郎说,“她说西漠干燥,路上没水,让我带着路上喝。”
林灼华一愣,说:“她不是不给咱们东西吗?”
沈玉郎没接话,只把水囊收了回去,别在腰间。林灼华瞅了他一眼,觉得他神色有些怪,但也没多想——鲛人女王的性子原本就古怪,谁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倒是阿绿在旁边嘟囔了一句:“那个鲛人女王,看着冷冰冰的,倒是个面冷心热的。姑奶奶,你说她给沈公子水囊,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你少胡说八道。”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人家是女王,能看上他一个穷书生?”
沈玉郎脸一红,说:“我也没招惹她。”
阿绿“嘿嘿”一笑,说:“那可说不准——你长得白净,又会说话,那些个姑娘家最喜欢你这样的。”
“行了行了,扯什么闲篇。”林灼华打断他俩,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底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今晚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天一早赶路——西漠远着呢,没个十天半个月走不到。”
一行人在海边找了个背风的礁石群,生起火堆,烤了几条路上顺手捞的鱼。林灼华蹲在火堆边,拿树枝翻着鱼,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被海风吹得黑红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一边翻鱼一边想事——想鲛人女王说的那些话,想灼华棍上那行字,想那个素未谋面的“西漠故人”。
沈玉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画了半天,忽然说:“我跟你去西漠。”
林灼华愣了一下,说:“你本来就跟着俺呢。”
“我是说——不管西漠等着你的是故人还是陷阱,我都跟着你。”沈玉郎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开饭馆,我帮你算账;你去西漠,我帮你探路。反正……我早说了,我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就不回头。”
林灼华手里的树枝顿住了,她看着沈玉郎,忽然觉得他那张总是带着“倒了八辈子血霉”表情的脸,此刻看着竟有些顺眼。她咧嘴一笑,说:“行,那你可得跟紧了——俺这人走得快,别半道上把你这书生给丢了。”
“丢不了。”沈玉郎说,“我攥着你衣角呢。”
阿绿蹲在火堆另一边,嘴里塞着半条鱼,含糊不清地说:“姑奶奶,沈公子,你们俩说话咋酸溜溜的?跟泡了醋似的。”
“吃你的鱼!”林灼华拿树枝敲了他一下,“再胡说八道,明天让你扛着干粮走路,不给你水喝!”
阿绿缩了缩脖子,埋头啃鱼,不敢再吱声。
夜色渐深,火堆噼啪地烧着,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林灼华靠在礁石上,闭着眼,却睡不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鲛人女王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想着灼华棍上那行字,一会儿又想起沈玉郎方才说的那句“你开饭馆,我帮你算账”……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自己停不下来。
不是不能停,是不想停。她娘留下的摊子太大了——天门要补,无间狱里有师父等着她救,那个素未谋面的爹还不知在哪儿吃苦受罪,还有那个什么“玄冥”藏在暗处蠢蠢欲动……她要是真在这时候停下,回渔村开了饭馆,那她娘当年受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就全白受了。
她不能停。
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凑齐三盏灯就回家开饭馆”——她心里也知道,那不过是哄自己玩的。她林灼华这辈子,怕是跟“安稳”两个字没什么缘分了。
可那又怎样呢?
她翻了个身,看着头顶漫天的星星,忽然觉得心里挺踏实。她不是一个人了——她身边有沈玉郎那个嘴贱心善的书生,有阿绿那个憨头憨脑的粽子,有老叨那个话痨鬼,有小翠那只贪吃的小狐狸……她走多远都不怕,因为她知道回头的时候,他们都在。
林灼华闭上眼,迷迷糊糊地快睡着的时候,忽然觉得腰后那根灼华棍又轻轻烫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棍身,摸到一行凸起的字迹——跟白天那行字不同,这回只有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小心。”
林灼华的手顿住了。她睁开眼,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腰后的灼华棍。棍身上那两个字已经暗了下去,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可她手心里的余温还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她抬起头,望向西边漆黑的夜空,半晌,轻声说:“俺知道了。”
海风呼啸,吹得火堆里的灰烬四处飘散。她重新躺下,把棍子搂在怀里,像搂着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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