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三盏灯,两盏亮


   沈玉郎接过水囊,挂回腰间,嘴角也跟着弯了弯:“那恐怕得倒贴——你那些赊账的,多半都是冲着你手艺来的,我要是上门讨账,怕是得先被你那些老主顾轰出来。”

    “你知道就好。”林灼华嘿嘿一笑,转头望向西边——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最后一道金边挂在天际线上。她眯着眼,望着那片被晚霞染成暗紫色的方向,心里盘算着去西漠的路程。

    “西漠……”她低声念了一句,“那边都是沙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海货吃。”

    阿绿在后头接嘴:“姑奶奶,沙漠里没海货,有蝎子——俺听人说,西漠的蝎子比俺们村的螃蟹还大,一只足有脸盆那么长,蜇一下能肿三天。”

    “脸盆大的蝎子?”林灼华扭头看他,“你见过?”

    阿绿挠了挠头:“没见过,听老叨说的。”

    “老叨的话你也信?他连自己三百年前埋哪儿都记不清了。”林灼华嗤了一声,踩着水往岸边游去,“行了,别磨蹭了,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儿一早赶路。”

    她游到岸边,爬上一块礁石,拧了拧衣摆上的水。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战,正要把湿衣裳脱下来拧干,腰间忽然烫了一下。

    林灼华“嘶”了一声,低头一看——灼华棍不知什么时候从腰后滑了出来,棍身贴着她腰间那截皮肤,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她伸手一摸,指尖刚碰到棍身,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咋了?”沈玉郎从后面赶上来,见她龇牙咧嘴地捂着腰,脸色一紧,“伤着了?”

    “没伤着……是这棍子。”林灼华皱着眉头,把灼华棍从腰后抽出来,横在眼前。棍身上的锈迹不知什么时候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铁色,此刻那铁色上正浮着一行字,字迹泛着暗金色的光,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笔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西漠,有故人等你。”

    林灼华盯着那行字,眉头越拧越紧。她问眉引老头:“师父,这棍子上咋还带写字的功能?你以前咋没提过?”

    眉引老头从棍子里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子在海风里晃了晃,低头看了看棍身上那行字,脸色有些古怪,半晌才说:“我没提过,是因为这棍子二三十年没写过字了——上回它写字,还是你娘在世的时候。”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棍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她娘在世时候的事,她知道的太少,每一个跟她娘有关的细节都像是一块拼图,她拼了快一年,才勉强拼出个轮廓来——可每回她以为拼得差不多了,就又会冒出个新碎片来,告诉她这图还远没拼完。

    “故人?”林灼华咂了咂嘴,把棍子翻了个面,那行字还在,暗金色的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谁的故人?俺娘的故人,还是俺那便宜师父你的故人?”

    眉引老头飘在半空,破袍子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只拿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棍身上那行字,半晌才说:“这棍子认主,只写跟引眉血脉相干的事。你娘的故人,自然也是你的故人。”

    林灼华撇了撇嘴,说:“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姑奶奶,那咱还去不去西漠?”阿绿扛着那一网兜干粮,凑过来瞅了一眼棍身上的字,挠了挠头上的绿毛,说,“这字是让咱去呢,还是不让咱去呢?”

    “去。”林灼华把棍子往腰后一别,干脆利落,“为啥不去?咱还差最后一盏灯呢——麒麟角不就在西漠吗?这棍子写字,顶多算是给咱指路,省得咱瞎摸。”

    沈玉郎却没那么乐观,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就没想过——万一这字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万一是陷阱?”

    林灼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沈玉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说:“我不是泼你冷水。可你想想,咱们这一路走下来,哪回不是刚凑齐点东西,就有人送上门来添堵?黑袍人、鲛人女王、那个什么漏灵……这棍子早不写字晚不写字,偏偏在咱们凑齐两盏灯的时候冒出个‘故人’来——你不觉得巧?”

    林灼华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沈玉郎说得有道理。这一路上她吃过太多亏,上过太多当,早就不是那个在渔村里一棍子捅掉海神娘娘鼻子就以为天塌下来的傻丫头了。可她低头看了看腰后那根灼华棍——棍身上的字已经暗了下去,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但她手心里那一点滚烫的余温还在。

    “俺知道你说的理。”林灼华抬起头,看着沈玉郎,语气难得的认真,“可俺也跟你说个理——俺娘不在了,俺师父被关在无间狱里,俺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爹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蹲着。俺活到这么大,能指望的除了这根棍子,就是身边这几个愿意跟着俺瞎跑的人。这棍子跟了俺快一年了,它没坑过俺——它要是真坑俺,早坑了,不用等到今天。”

    沈玉郎看着她,没说话。

    林灼华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就算真是陷阱,俺也不怕——俺身边不是还跟着你这个会看气运的嘛?你看一眼就知道前面是福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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