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沈玉郎的求婚


村里几个婶子就闻着味儿来了,进门就嚷嚷:“灼华,听说你定亲了?啥时候办酒?”

    “定了定了,日子还没挑。”林灼华一边捞面一边应。

    “那可得好生操办——咱村头一份儿!”婶子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林灼华被闹得耳朵嗡嗡响,赶紧一人塞了一碗面,才算堵住嘴。

    沈玉郎坐在柜台后头,低头记账,耳朵根却红了一片。他昨儿那一跪,跪得全村人都知道了他要求婚,今早出门碰见老叨,老叨还冲他挤眉弄眼地念了句“男儿膝下有黄金,今日黄金不值钱”。

    他当时差点没把鞋脱了扔过去。

    午后,饭馆拾掇利索了,林灼华这才得空坐下来,倒了碗凉茶,咕咚灌了大半碗。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个“引”字还在,颜色比早上更淡了,像一块浅浅的印子,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那里头已经没有热度了,只有皮肤本身的温度。

    “想啥呢?”沈玉郎在她对面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茶。

    林灼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腕给他看:“你看——淡了。”

    沈玉郎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淡了不少,昨晚那个笔画清晰的“引”字,现在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像是快要消退了。

    “说不定就是应个景。”他斟酌着说,“你娘那印子是印了一辈子,你这块是遇着事才显出来——兴许是血脉认了这门亲事呢?”

    林灼华被他这话逗得差点呛着:“啥叫血脉认亲?你这书呆子说话咋这么不着调?”

    “俺说的是正理。”沈玉郎一本正经,“你想啊,你这血脉叫‘引眉’,‘引’字是源头。昨晚俺跪下求亲,你应了,这印子就显了——说不定是你娘在天上看着,给你做个记号,让你记住这一天。”

    林灼华愣了愣,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快要消退的“引”字,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软。

    她娘走得早,没来得及看她长大,没来得及看她嫁人。可这块胎记从她出生就带着,跟了她二十年,昨晚忽然烫出一个“引”字——是不是她娘在什么地方,遥遥地看了她一眼,算作祝福?

    她吸了吸鼻子,把袖子放下来,掩饰性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就你会说话。”

    沈玉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他也没再追问那个“引”字的事,像是已经把那点疑虑收进了心底,留到该明白的时候再明白。

    傍晚,林灼华蹲在灶台前收拾家伙什,铁憨憨在刷锅,阿绿在劈柴,老叨飘在房梁上打盹。沈玉郎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说:“俺让镇上的先生挑了几个日子,你看哪个合适。”

    林灼华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几个日子,什么“宜嫁娶”“宜安床”,她看不太懂,但瞅着都差不多。

    “你挑就行。”她把红纸塞回他手里,“俺不懂这些。”

    沈玉郎无奈地笑了笑,把红纸折好收起来,说:“那俺就挑了——定了日子俺再告诉你。”

    “行。”林灼华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刷锅,没再说话。

    夜里,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胳膊上,她抬起来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引”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轮廓,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皮肤,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娘,”她轻声说,声音闷在枕头里,“你要是真在天上看着俺——那俺跟你说,俺过得挺好的。俺找了个教书先生,人虽然嘴贱了点,但心眼不坏。”

    她顿了顿,又说:“俺还收了个徒弟,叫小鱼,那孩子有骨气,跟俺小时候一样倔。”

    月光安安静静地照着她,手腕上那块胎记安安静静地淡着,没有发热,没有异动,像一块普通的、从小就有的印记。

    林灼华翻了个身,闭上眼,心里头那股乱糟糟的念头渐渐平息下来。她不知道那个“引”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她娘当年补天门之前,是不是也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发烫的印记,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过。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娘当年下了决心去补天门,那她林灼华,也该有自己的决心。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睡了过去。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渔村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岸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旧时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