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饭馆的生意


了的黑。

    林灼华蹲下来,指尖在那串黑脚印上蹭了一下。烧焦的痕迹,干透了,没有余温,但也不像草木灰——像是从脚底板里渗出来的。她捻了捻,那黑灰就碎在她指腹上,带一缕极淡的腥气。

    她皱了一下眉,没吭声。

    “姑奶奶,啥脚印啊?”铁憨憨打着哈欠从后厨晃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凉饼。

    “没啥。”林灼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用脚把门槛前最清楚的那几个印子蹭花了,“夜猫子踩的。”

    铁憨憨“哦”了一声,没当回事,又晃回去睡了。

    林灼华却没立刻上楼。她站在门口,顺着那串脚印的方向望过去——村口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个蹲着的人。她望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栓插上,又拿顶门杠顶上。

    她回了屋,把腰后那把菜刀抽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饭馆照常开张。

    隔壁村的人来得比昨天还早,天刚蒙蒙亮就蹲在门口等着了,有拎着鸡蛋的,有挎着篮子的,还有一个牵着羊的——说是想拿羊换一顿饭。林灼华哭笑不得,说:“俺这是饭馆,不是牲口市。”那老汉搓着手说:“俺这羊是吃草长大的,肉嫩!”林灼华说:“那您改天牵来,俺给您做一锅红焖羊肉,不换饭,算俺请您的。”老汉乐颠颠地走了,逢人就说:“灼华饭馆那丫头,大方!”

    生意一好,人手就不够。林灼华天不亮起来揉面,揉到胳膊发酸,中午颠勺颠得手腕子疼,晚上数铜板数得眼睛花。她咬着笔杆子记账——那账本上画满了圈圈杠杠,只有她自己能看懂。沈玉郎看不过眼,说:“你画的这是符咒还是账本?”林灼华说:“你管俺呢,俺自己能看懂就行!”

    第三天,她实在撑不住了,在村里喊了几个大娘来帮忙——王婶负责择菜,李婶负责洗碗,赵大娘负责收钱找零。大娘们干活利索,就是嘴碎。王婶择菜的时候问她:“灼华,你今年多大了?”林灼华说:“十八。”王婶说:“十八不小了,俺家闺女十六就定亲了。”李婶在灶台边洗碗,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定亲早有啥用?嫁过去受气,不如找个知冷知热的。”赵大娘收钱收得手快嘴也快:“咱灼华这模样,这手艺,还愁找不到好的?我看沈先生就挺好,长得俊,还会写字。”

    林灼华正在颠勺,一听这话,差点把锅里的菜颠出去。

    “大娘,俺还年轻,不急!”她扯着嗓子喊,想盖过那阵笑声。

    “年轻啥?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娃都会打酱油了!”王婶不依不饶。

    “那是您早婚!”林灼华把菜盛出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俺这饭馆刚开起来,忙着呢,哪顾得上那些事!”

    “忙归忙,饭也得吃,觉也得睡,人也得嫁嘛!”李婶把碗摞得叮当响,“沈先生那人,俺瞧着靠谱,不花心,还读过书——你俩站一块儿,般配!”

    林灼华脸上一热,嘴上却不饶人:“俺跟他般配啥?他是先生,俺是厨子,八竿子打不着!”

    “咋打不着?你做饭,他教书,正好一个管胃一个管脑子!”赵大娘哈哈大笑。

    林灼华说不过她们,只好埋头颠勺。锅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映得她脸颊红彤彤的。她偷偷往柜台那边瞟了一眼——沈玉郎正站在柜台后面擦碗,低着头,耳朵却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嘴上却嘟囔了一句:“俺还年轻呢……”

    声音不大,但柜台那边的人像是听见了,手里的碗“啪嗒”一声,差点滑出去。他赶紧接住,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擦。

    林灼华差点笑出声,但她忍住了,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翻锅。

    大娘们还在絮絮叨叨,一会儿说沈先生学问好,一会儿说灼华手艺好,一会儿又说这俩人要是在一块儿,饭馆里还能多个帮忙写菜单的。林灼华被她们说得耳朵根子都烫了,正要找个由头躲进后院——小翠忽然从门外窜进来,嘴里叼着一封信,尾巴翘得老高。

    “唔唔唔!”小翠把信吐在案板上,用爪子拍了拍,“马老爷寄来的!加急!”

    林灼华一愣,放下锅铲,拿起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是马老爷的,写得急,字有点潦草:

    “灼华,近日泰山一带有几个生面孔在打听‘眉引传人’的下落,来者不善,为首者是个黑衣道士,左脸有颗黑痣,缺了颗门牙。此人行踪诡秘,似在追查引眉一脉旧事。你那边若无异状,也需多加提防。若遇此人,莫要硬拼,先避其锋芒。”

    林灼华把这封信看了两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左脸黑痣,缺了颗门牙。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想起小鱼蹲在礁石上说的那句话——“那个人左脸有颗黑痣,笑起来缺了颗门牙,瘸着一条腿。”

    同一个人。

    当初在渔村布引煞阵、埋黑棺材的,是这个人;三年前追杀小鱼母子、逼得柳娘以命护子的,也是这个人。现在,他又在泰山那边打听“眉引传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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