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捣蛋鬼的转变


见外面有动静,俺爹娘在喊,俺不敢出声……后来动静没了,俺从米缸里爬出来,俺爹娘就没了。俺没看见妖怪长啥样,但俺知道是妖怪干的。”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又抬起头来看林灼华:“俺后来老做梦,梦见俺爹娘被妖怪吃……醒了自己想的,俺要学打架,俺要杀光妖怪,给俺爹娘报仇。”

    林灼华蹲在那儿,看着铁蛋的眼睛,半天没说话。

    海风呼呼地吹着,把她乱蓬蓬的丸子头吹得东倒西歪,她也没去理。她看着铁蛋那张晒得黑红的小脸,看着他眼里那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劲儿,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也做过这样的梦——梦见她娘被火烧死,梦见自己缩在角落里哭,醒了以后,她也是这么想:俺要学本事,俺要替俺娘报仇。

    可她后来遇见了眉引老头,遇见了沈玉郎、阿绿、老叨、小翠,遇见了铁憨憨、阿蛮、饕渊、火灵……那些人把她的日子填满了,她慢慢也就不怎么做那个梦了。可她知道,那种感觉还在——像一根埋在心里的刺,平时不觉得,一到阴天下雨就隐隐作痛。

    铁蛋这孩子,跟她小时候一样,心里也埋着一根刺。

    林灼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低头看着铁蛋,说:“明儿起,跟俺练拳。”

    铁蛋眼睛猛地亮起来:“真的?”

    林灼华点了点头:“真的。但你得答应俺一个条件。”

    “啥条件?”

    “你得先把《三字经》背完。”

    铁蛋的脸一下子垮了:“俺不识字……”

    “不识字就学呗。”林灼华叉着腰,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俺也不识字,但俺现在认得好几个了——是沈先生教的。你先把《三字经》背完,俺就教你怎么打架。你要是背不完,俺就不教。”

    铁蛋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行!俺背!”

    林灼华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装作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行了行了,该回去了,再不走天黑了。你把篓子背上,别把蛤蜊弄丢了——那些还要拿去集上卖呢。”

    铁蛋“哎”了一声,弯腰把竹篓背起来,竹篓比他人都高,他背着走起来晃晃悠悠的,像个背壳子的小乌龟。林灼华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他没摔跤,才放心地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渔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林灼华走在前面,心里头琢磨着事儿,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叫铁蛋的小子,她管定了。

    铁蛋这个倔小子倒是说话算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灼华推开院门准备去赶海的时候,外头槐树下已经蹲了个小人影儿,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皱巴巴的《三字经》,封皮都快翻烂了——那是沈玉郎私塾里发的,他昨晚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

    “你干啥呢?”林灼华打了个哈欠,头发还乱蓬蓬地炸着。

    铁蛋听见动静,“噌”地站起来,挺着胸脯,像棵刚栽下去的小葱,扯着嗓子背:“人——之——初,性——本——善!”背完一个字就偷瞄林灼华一眼,生怕自己背错了要挨骂。

    林灼华愣了愣,揉揉眼睛,说:“你大早上跑来就为了背这个?”

    铁蛋又吸了口气,憋着劲儿继续背:“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背到这儿卡壳了,脸憋得通红,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半天,“后面……后面俺忘了。”

    林灼华看了他半晌,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行啊小子,比俺强。俺到现在也只会背前两句。”

    铁蛋眼睛一亮,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那俺接着背!俺昨晚求沈先生教俺的,他说俺要是背熟了,今儿就能跟你去赶海!”

    林灼华心里头一软,嘴上却硬:“谁跟你说背熟了才能跟俺赶海的?俺昨儿不是说了嘛,明儿起跟俺练拳——练拳不用背《三字经》。”

    铁蛋一听,急了,连忙说:“可俺想练拳也想背!沈先生说了,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俺得先识字,才能学大本事!”

    林灼华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沈玉郎那酸秀才,嘴皮子倒是利索。”

    她说着弯腰从门后头拎出两个竹篓,顺手把小的那个扔给铁蛋:“行了,别站在那儿傻背了。要跟去赶海就麻利点儿,潮水可不等人。”

    铁蛋接过竹篓,高兴得差点蹦起来,麻溜地背到肩上,颠颠儿地跟在她后头。

    两个人踩着湿漉漉的沙地往海边走,晨雾还没散,海面上灰蒙蒙一片,只有远处几只海鸥在叫唤。

    铁蛋跟在林灼华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生怕落了半步。他看林灼华弯腰在沙里扒拉,立马凑过去蹲在旁边,睁大眼睛瞧她咋挖蛤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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