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返九幽


那里有一棵比别的树都粗的老桃树,树身上缠着一根枯藤,枯藤上挂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蒙了灰,看不清人影。

    她娘在树下站定,回头看她:“灼华,你知道第十层为啥叫‘心之所向’吗?”

    林灼华摇了摇头。

    她娘伸手把那面铜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灰,镜面映出林灼华的脸。铜镜里的她跟现在不太一样——年轻些,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因为这层秘境,照的是人心。”她娘把铜镜递到她手里,“你心里最想要啥,它就会给你看啥。”

    林灼华低头看着铜镜,镜面晃了晃,映出她娘站在她身后的倒影。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最想要的东西,不就站在她面前吗?

    “娘,”她抬起头,“俺心里头最想要的,就是再看见您一面。可俺知道,这是假的。”

    她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你比娘想得明白。”她伸手摸了摸林灼华的脸,掌心温热,跟活人一样,“娘是假的,可娘想跟你说的话,是真的。”

    林灼华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那您说,俺听着。”

    她娘收回手,站在桃花树下,风把她的衣角和头发吹起来,她整个人像是要化在光里。她开口说话,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像是思量了很久:“灼华,娘当年补天,不是心甘情愿的。”

    林灼华愣住了。

    “娘那时候恨过你爹,恨过天工城,恨过那些把担子压在娘身上的人。”她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可娘后来想明白了——娘补天,不是为别人,是为了你。娘想让这天地好好儿的,让能好好长大,不用过娘小时候那种日子。”

    她抬起头,看着林灼华的眼睛:“娘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又堵住了。她娘笑了笑,伸手又拈了一朵桃花,别在她耳后:“去吧,灼华。你该回去了。外面还有人等着你呢。”

    “娘……”林灼华往前迈了一步,想拉住她娘的衣袖,可手伸出去,却从她娘的袖角穿了过去。她娘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被风一点点吹散。桃花瓣忽然落得更密了,纷纷扬扬,遮住了视线。

    “别走!”林灼华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俺还没跟您说够话呢!”

    她娘站在花瓣里,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日子还长着呢。你往前走,娘就在前头等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片桃花瓣,卷在风里,落在林灼华掌心。

    林灼华低头看着那片花瓣,花瓣在她手心里轻轻颤了颤,像是她娘在握她的手。她攥紧拳头,把那片花瓣握在手心,半晌没动。

    桃林开始摇晃,花瓣落得更急,脚下的地面传来细碎的震动。林灼华抬起头,看见桃林尽头亮起一扇光门——那是出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那片花瓣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转身往光门走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桃林。桃花还在落,风还在吹,但她娘已经不在了。她笑了笑,轻声说:“娘,俺记住了。”

    她迈步走进光门,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老槐树底下的地洞口。沈玉郎蹲在洞边,脸上还带着土,见她出来,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没事吧?”

    林灼华被他攥得一愣,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满脸焦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咧嘴笑了笑,说:“俺能有啥事?又不是去打架。”

    沈玉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闷声道:“你进去快半个时辰了。”

    “才半个时辰?”林灼华愣了一下,“俺觉得就一会儿的工夫。”她转头看了看蹲在一边的老叨和阿绿,“你们俩咋了?”

    老叨蹲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吓死老鬼了……”阿绿缩在树根底下,绿毛炸成一团刺猬,两只爪子捂着眼睛,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姑奶奶……您可算出来了……俺还以为您让那门给吃了……”

    林灼华哭笑不得:“俺娘还能吃了俺?”

    沈玉郎松开她的手腕,耳根有点红,别过头去:“你看见……你娘了?”

    林灼华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那片桃花瓣还贴着心口,温温热热的。她抬起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吧,”她说,“回村吃饭。俺饿了。”

    她扛着铁棍往回走,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个地洞。地洞黑黢黢的,像一张合拢的嘴。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桃花瓣,心里头那团堵着的东西,好像被风吹散了一些。

    “娘,”她轻声说,“俺下回再来看您。”

    她转身跟上沈玉郎他们的步子,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拖到老槐树底下。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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