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返九幽
门板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框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着六个字,笔迹清秀端正,像是女子写的:
第十层,心之所向。
林灼华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她娘的字她记得清楚,小时候她娘教她认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写的就是这种清秀的楷体。她那时候不爱学,总觉得认字不如赶海有意思,她娘也不恼,只是笑着说:“不认字也行,娘认字就够了,以后你要找啥,娘给你指路。”
她娘给她指了二十年路,指到最后一扇门前,却不指了。门上的字明明白白写着“心之所向”——这门得她自己走。
“林灼华。”沈玉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这门……你娘她——”
“俺知道。”林灼华深吸一口气,“门里头可能是俺娘。”
老叨已经开始念佛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干娘,那不是你娘,那是九幽秘境第十层的试炼,它知道你心里最想见谁,就变出谁来骗你——”
“老叨。”林灼华转头看了他一眼,“要是你死了二十年,你闺女来找你,你是想见她,还是想躲着她?”
老叨张了张嘴,没说话。他当了这么多年鬼,大概早就忘了活着时候的事了,但林灼华这句话问出来,他半透明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阿绿蹲在她身后,绿毛炸成一团:“姑奶奶,俺跟你进去。”
林灼华摇摇头:“俺自己进。”
“不行。”沈玉郎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腕骨都疼了。她转头看他,他脸上没有平时那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表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发烫。
“你娘在里头等着你。”沈玉郎的声音有点哑,“但你得答应俺——不管看见啥,别把自己搭进去。”
林灼华愣了愣。她跟沈玉郎认识这么久,这人嘴贱胆小,遇事第一个腿软,从来都是她冲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可这一刻,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告诉她——他不是不担心,他只是平时把担心都藏在那张臭嘴底下了。
“知道了。”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攥着,“俺答应你,俺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沈玉郎盯着她看了两眼,才慢慢松开手。林灼华转回身,面对着那扇木门,深吸了一口气。
门缝里透出的光暖融融的,带着那股她记了二十年的脂粉香。她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像是一声叹息。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里簌簌而落,铺了一地。林间站着一个人——穿着她记忆里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挽成髻,露出清秀温和的眉眼。她正低头看着手里一朵桃花,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林灼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灼华。”她说,“你来啦。”
林灼华站在门口,觉得自己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可嗓子眼里堵得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桃花瓣被风吹起,落了她满头。
她娘就站在桃花林里,隔着纷纷扬扬的花瓣看她。林灼华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眼眶发烫,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出去。她娘也不催她,就那么站在那儿,手里拈着一朵桃花,安安静静地笑着,像是等了很久很久,也不介意再等一会儿。
“娘。”林灼华终于喊出一声,嗓子哑得厉害,“俺……俺来了。”
她娘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娘知道你会来。”她朝林灼华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小时候招呼她回家吃饭一样,“来,让娘看看你。”
林灼华往前迈了一步,桃花瓣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儿。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腰后那根铁棍,像是在确认什么。铁棍还是凉的,但握在手里,心里头就踏实了。“娘,俺现在可厉害了。”她咧嘴笑了笑,眼眶却红了一圈,“俺把玄冥宰了。”
她娘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娘知道……娘都知道。”她走过来,抬手指了指林灼华肩头一片被风卷上来的桃花瓣,轻轻拈掉,“你受苦了。”
“不苦。”林灼华吸了吸鼻子,“俺有朋友,有帮手,还有……”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还有沈玉郎那个怂包跟着俺。”
门外传来沈玉郎闷闷的声音:“我听见了。”
她娘被她逗笑了,眼角弯成两道月牙。她转身往桃林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林灼华:“灼华,跟娘来。”
林灼华跟上去,穿过簌簌落花的桃林,脚下的花瓣踩上去绵软无声。她娘走在前面,蓝布衣裳的衣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一截银白的腰带——那是她娘当年嫁人时戴的那条,林灼华记事儿的时候,她娘已经把它收在箱底了,说是留着给她当嫁妆。她娘走到桃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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