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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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是村东头老李头家埋了十八年的地瓜烧,土坛子一开,那味儿冲得能把天上的云彩熏下来。

    林灼华端着碗,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看着满村子的红灯笼,有点发懵。

    她这辈子没见渔村这么热闹过。从村头到村尾,桌子一路摆过去,桌腿都快要伸进海里去。铁憨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铁锅翻得哗哗响;阿蛮端着茶壶挨桌倒水,饕渊蹲在烤架旁边,一双眼睛盯着火候,连头顶蹲着的火灵都老老实实不闹腾了。茶婆坐在上首,笑得满脸褶子,小翠化了人形,穿着绿裙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闻到哪桌菜香就往哪桌凑。

    “姑奶奶,”阿绿捧着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碗,绿毛上沾着米粒,眼巴巴地看着她,“俺饿。”

    “吃吃吃,就知道吃。”林灼华嘴上骂着,手却把碗里最大那块肉夹起来丢进他碗里,阿绿嗷呜一口吞了,感动得直冒鼻涕泡。

    庆功宴。为战后的日子,为死里逃生,为终于了却的那桩牵扯了二十年的恩怨,也为她终于有了爹。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酒,水面晃荡,映出她自己的脸——黑,瘦,乱蓬蓬的丸子头支棱着,嘴角那道疤还没好利索。

    还有,眼睛是红的。

    方才她爹站在村子边上,隔着那么远看了她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丫头,你受苦了”,声音就哽住了。她当时没哭,现在酒劲儿一上来,鼻子却酸得厉害。

    她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

    酒是辣的,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浑身发烫,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晃。她又倒了一碗,又闷了。第三碗的时候,沈玉郎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她的碗:“你慢点喝,这是地瓜烧,不是水。”

    林灼华抬头看他。

    灯光底下,沈玉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耳根还带着方才被人灌酒时染上的红,一双眼睛在灯火里亮堂堂的,眉头却皱着,一脸“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摊上你这么个酒鬼”的表情。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沈玉郎。”她喊他,舌头有点大。

    “……嗯?”

    “俺跟你说个事儿。”

    沈玉郎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这句话他可能不想听,但还是硬着头皮凑过去:“你说。”

    林灼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得弯下腰来,然后她仰着脖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极其认真地说:“俺——有——爹——了。”

    沈玉郎:“……”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但林灼华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松开他的衣领,忽然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扑,脑袋撞在他胸口上,撞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然后她就开始嚎。

    嚎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哭得那叫一个鼻涕一把泪一把,活像个被抢了糖的三岁娃娃。

    “俺有爹了!俺终于有爹了!俺以前以为俺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走到哪儿都被人说是没爹没娘的野丫头!可现在俺有爹了!”

    她一边嚎一边拿他的衣襟擦脸,沈玉郎那件青衫前襟很快就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他僵在原地,双手悬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半晌才笨手笨脚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行了行了,”他说,声音有点干,“你有爹了,好事……别哭了。”

    “俺没哭!”林灼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他,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嘴上却硬得不行,“俺这是高兴!俺高兴的时候也流眼泪!”

    “好好好,你没哭,你是高兴。”沈玉郎顺着她的话头哄,手还在拍她后背,拍着拍着,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再说了,你还有我呢。”

    林灼华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他。灯笼的红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她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像是在琢磨什么大事一样,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然后她问了一句让他猝不及防的话:

    “你啥时候成俺的了?”

    沈玉郎:“…………”

    他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那架势比饕渊烤架底下的炭火还旺。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你喝多了你别瞎想”,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看着她。

    她醉得站都站不稳,还揪着他的衣襟不撒手,一双眼睛湿漉漉的,里面映着满村的灯火,也映着他。

    沈玉郎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亲一个!”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人堆里蹿出来,老叨扯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嘹亮,生怕全村人听不见,“亲一个!亲一个!干娘你俩亲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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