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等的人是她


。”

    林灼华低下头,握紧怀里的册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娘这一辈子,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人家追杀她,她给人家烤地瓜;人家要她命,她让人家吃饱了再动手。她这辈子吃了多少亏,怕是数不清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傻,让一个当年提刀追杀她的人,记了二十年,退隐了二十年,等了她女儿二十年。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她娘当年拼了命护住她,不是因为什么高深的道理,就是因为她骨子里带着那股傻劲儿——她见不得人饿着,见不得人冷着,见不得人心里苦着。她活着的时候,没能把这世上的人都暖过来,但她暖一个是一个,暖一个算一个。

    “行了。”林灼华把情绪压下去,冲赵无涯摆了摆手,“你歇着吧,俺走了。”

    赵无涯点了点头,忽然又说:“丫头,还有一件事。”

    “你话咋这么多?”林灼华不耐烦地回头,却看见赵无涯的神情郑重了许多。

    “你娘当年除了救过我,还救过一个孩子。”赵无涯说,“那孩子是个孤女,你娘在路边捡的,养了几年。后来你娘出事了,那孩子下落不明。”他顿了顿,说,“我后来查过,那孩子被天机阁的人带走了——玄冥收了她当义女。”

    林灼华心里猛地一跳:“义女?”

    “对。”赵无涯点头,“她叫柳如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要是查到你娘的死,遇上她……多留个心眼。”

    柳如烟。林灼华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又想起之前翻账册时,上面确实有个叫“柳如烟”的,当时她还奇怪这名字怎么起得跟个女娃似的。原来是玄冥的义女。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门。

    夜色更深了。沈玉郎蹲在院外的墙根下等她,见她出来,赶紧站起来:“怎么样?问到什么了?”

    林灼华从怀里掏出册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沈玉郎翻开册子,借着月光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他合上册子,声音有些发紧:“这上头……都是当年参与眉引之乱的人?”

    “嗯。”林灼华说,“有名字,有籍贯,有现在的位置。有些死了,有些还活着。”

    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一个找。”林灼华说,“先把还活着的找到,问问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啥。俺娘的死,不能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沈玉郎看着她的侧脸,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乱。她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烧着一团火。他想说些“别太冲动”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那我跟你一起。”他说。

    “你?”林灼华斜了他一眼,“你连只鸡都杀不利索,跟俺一起干啥?”

    “我看得见气运。”沈玉郎说,“万一你找的人里头,有人存了害你的心思,我能提前看出来。”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什么话可反驳。这书生的天眼通虽然打架派不上用场,但防暗箭确实好使。她想了想,说:“行吧——但你得听俺的,俺说跑就得跑,不能逞英雄。”

    “我什么时候逞过英雄?”沈玉郎嘀咕了一声。

    “你上回在沈家,跟马小姐呛声那次,就差没把‘英雄’俩字写脸上了。”林灼华毫不留情地揭短。

    沈玉郎噎住,别过头去,耳朵尖有些发红:“那不一样……那回是气不过。”

    林灼华没再戳他,把册子重新揣好,迈步往前走。沈玉郎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脚下是青石板路,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走了好一阵,林灼华忽然开口:“沈玉郎。”

    “嗯?”

    “你说,俺娘当年……为啥要救那么多人?”她声音有些闷,“救了赵无涯,赵无涯记了她的恩;救了柳如烟,柳如烟却成了玄冥的义女。救一个人,有时候能换来一份人情,有时候却换来一把刀——你说她图啥?”

    沈玉郎想了想,说:“她可能没图啥。”

    “那她为啥要救?”

    “因为她是那种人。”沈玉郎说,“就像你烤地瓜的时候,不会想着这地瓜将来能不能换钱——你就是觉得,烤熟了,该给人吃。”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跟赵无涯一个调调。”

    “那说明我跟赵无涯都看明白了。”沈玉郎难得不怂,“你娘是个好人,好人不图回报。但好人的好,不会白费——至少赵无涯记了她一辈子,今天把这本册子给了你。这就是她当年那个烤地瓜,结出来的果子。”

    林灼华没接话,但脚步放缓了些。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菜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是她娘当年亲手缠的,磨得有些毛边了,但还结实着。她伸手摸了摸那布条,心里那团火还在烧着,但烧得没那么毛躁了——像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稳了下来。

    “走吧。”她说,“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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