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八层是片星空
个字。
她娘见她盯着镯子看,低头笑了笑,抬手晃了晃腕上的银镯:“你外公打的,说是满月礼。那时候你才这么长——”她比划了一下,约莫一臂长,“抱在怀里,小脸皱巴巴的,像个晒蔫了的地瓜。”
林灼华鼻子一酸,想笑,又笑不出来。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娘面前,蹲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她娘的脸。她娘也看着她,目光细细的,像在描一幅画,从她的眉眼描到她的嘴角,又从她的嘴角描到她眼角的泪痕。
“你长得像你爹。”她娘说,“眉眼像他,性子也像他,倔得很。”
“俺没见过他。”林灼华说,“俺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
她娘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想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笑了笑,说:“他长得……像一棵树。”林灼华愣了:“啥叫像一棵树?”她娘想了想,说:“他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踏实。他话不多,但你跟他说话,他会认真听。他做饭不好吃,但你病了,他会翻山越岭去给你摘野果子。”
她说着,目光忽然有些发直,像是透过林灼华,看着另一个人。林灼华蹲在那儿,心里翻江倒海。她想问她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玄冥到底是谁,想问她娘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她怕一问出口,她娘就消失了;她怕这场梦太短,短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她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笑了笑,说:“你想问的事,我都知道。但有些事,得你自己去弄明白——我说了,反倒害了你。”林灼华急了:“那您至少告诉俺——您当年为啥不带上俺?”她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灼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娘轻声说:“因为带上你,你就活不到今天。”
那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林灼华心口里,闷闷地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嗓子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娘又伸手想摸她的头,这回手没有缩回去——她轻轻落在林灼华头顶,凉凉的,又带着点暖,像刚才那些星光落在她身上的感觉。
“灼华,”她娘说,“你走到这儿,娘很骄傲。”林灼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银河上,溅起一点星光。她蹲在那儿,哭得像个孩子——那个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她以为她这辈子都等不到的画面,就那么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娘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她娘说,“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她娘顿了顿,又说:“那棵树底下,埋着一件东西——是娘留给你的。”林灼华抬头看向那棵挂满星星的银白色大树,树根处果然有一块微微突起的小土包,像埋着什么。她娘站起身,走到树根旁,蹲下身,徒手拨开泥土,从里面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盒子是普通的槐木做的,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握过很多回。她娘把盒子递给林灼华,说:“等你出了这个秘境再打开。”林灼华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像装着什么实心物件。她想问里面是啥,她娘却摇摇头:“现在别问——问了,你就走不出这个秘境了。”她娘说完,转身走回树下,重新坐下,像刚才一样背对着她。林灼华捧着盒子,站在银河上,看着她娘的后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娘——俺会再来看您的。”她娘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揣进怀里,弯腰捡起灼华棍,转身往回走。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娘还坐在树下,背影安静,像一幅画。她咬咬牙,迈开步子,大步往前走。脚下的银河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像是一场梦,正在慢慢醒来。
她走回那扇门前,门还开着,沈玉郎站在门边,看着她,没说话。她走到他面前,忽然说:“俺见着她了。”沈玉郎说:“嗯。”她又说:“她给俺留了个盒子。”沈玉郎说:“嗯。”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盒,又抬头看了看沈玉郎,忽然咧嘴一笑:“俺娘挺好看的。”沈玉郎也笑了:“像你。”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俺比她差远了。”她嘴上这么说,却把木盒往怀里又揣了揣,像是揣着一件珍宝。她迈过那扇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第八层星空的最后一丝光亮,从门缝里漏出来,又慢慢消失。她回头看了看那扇门,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她娘还活着,活在某个她够不着的地方,但活着。这就够了。她握紧灼华棍,迈开步子,走向第九层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