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鸡飞狗跳


守!”王朴瞪他一眼,“留三千老弱守隘口,够了。殿下说了,建奴主力全陷在朝鲜,辽东是空的。咱们这趟是去掏他老巢!”

    他指着沙盘上沈阳的位置,手指都在抖:

    “你们自己算!周遇吉当年跟咱们一个德行,跟着殿下才半年,伯爵都封了。咱们这趟要是打顺了,爵位、银子、土地,哪样少得了?”

    “打了一辈子蒙古,没打过一场痛快仗。这回跟着殿下,犁庭扫穴!”

    帐里一下就炸了。

    “我带前营!我打头阵!”

    “我带骑兵!我那营马最好!”

    “哎哎,慢点抢!辎重营也得有人带!”

    “娘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将领们嗷嗷叫着往外冲,靴子踩得地皮咚咚响。有人撞在帐门框上,骂了一句,揉着肩膀接着跑。

    王朴站在沙盘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从帐缝灌进来,吹得他胡须乱动。

    “六十七万……”他低声喃喃,“犁庭扫穴……”

    他守了半辈子边,跟蒙古人打了半辈子。

    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打上这样的仗。

    同一天,大半个北国都动了。

    蓟镇离得最近,当天下午就拔了营。两万边军列着长队往通州赶,兵丁们一个个胸脯挺得老高,都想冲在前头捞军功。

    山海关孙传庭接令即升帐,十五万秦兵分三路列阵,刀枪如林,炮车辚辚。老将站在点将台上,望着辽东方向,指节捏得发白。

    登莱水师三百艘福船同日起锚,帆影密密麻麻盖了半片海湾,顺着海风往辽西去。

    河北各府州县的官仓连夜启封,粮车一队接一队往北滚,车轮子把官道都压出了深沟。

    没有人问为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

    谁都知道——太子的刀指向哪,大军就往哪打。

    调兵令发出第四日。山东。

    整个山东卫所系统,彻底炸了锅。

    济南卫指挥使把小妾的头面首饰都搜出来当了,还是凑不齐补兵的银子,急得嘴上起了一串燎泡。

    登州卫四个千户连夜跑了俩,丢下一堆烂摊子,指挥使气得摔了三只茶碗。

    青州卫更绝,差役上街抓乞丐、抓流民、抓赌坊的闲汉,绳子一串就往卫所拉,凑数都凑疯了。

    没人敢怠慢。

    谁都知道太子的脾气——江南士绅那么硬的骨头都磨碎了,卫所这些武官,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兖州卫指挥使李茂才接到令的时候,正在后堂跟账房先生盘屯田的租子。

    传令兵撞进来的时候,他还拨着算盘珠子,头都没抬:“慌什么?天塌了?”

    “大人!兵部火票!调卫所兵!”

    李茂才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错了半排。

    他抬头看见那封盖着兵部朱印的火票,封皮上一个大大的“急”字,红得像血。

    他伸手去拿,手都在抖。展开扫了三行,他身子晃了一下,账房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二十万……通州集结……”他喃喃着,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还是来了……他娘的还是来了。”

    “大人?到底出啥事了?”账房小声问。

    “啥事?要命的事。”李茂才把火票往桌上一扔,靠在椅子上,半天喘过气来,“太子要调卫所兵二十万。你说啥意思?他这是要把卫所的皮,当众扒了啊。”

    “江南士绅刚杀完,现在轮到咱们卫所了。”他看着账房,笑得比哭还难看,“卫所什么成色,他能不知道?他故意要二十万,故意要拉到通州点验。点出空额来,正好开刀。”

    账房咽了口唾沫:“大人,咱们卫所……兵册上五千,实兵……一千五百三十七。能拉出去的,也就一千出头。”

    “一千出头……”李茂才重复了一遍,忽然咬着牙笑,“全山东六道卫,全加起来凑不齐一万。二十万的数,到了通州点验,缺八成。你说,太子会怎么处置咱们?”

    账房没敢说话。

    答案都在心里摆着。

    江南那些士绅,家大业大,几百年的根基,说抄就抄,说杀就杀。卫所这些武官,还能比士绅命硬?

    “大人,要不……咱们也上报实情?就说卫所荒废多年,实在凑不齐……”账房试探着说。

    “上报实情?”李茂才瞪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你敢跟太子讲实情?你想试试,是他的刀快,还是你的脖子硬?”

    他猛地站起来,在堂里踱了两圈,靴子底磨得砖地吱吱响。

    “凑!”

    “啊?”

    “想尽一切办法凑!”李茂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各州县挨村拉壮丁,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男丁全抓!盔甲不够,找铁匠连夜打!兵器不够,锄头镰刀都算!哪怕拿根烧火棍,也得给我凑够人头数!”

    “大人,拉壮丁路上肯定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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