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里的庄子


   “我听说你答应去剑冢了。”钟老头接过茶碗,却没喝,端在手里转,“我寻思着,你这孩子头一回出远门,路上总得有个知根知底的人陪着。这不,我就跟老祖讨了这个差事。”

    “那敢情好。”陈既白搓着手,装出高兴的样子,“我正发愁呢,剑冢那边我一个人去,心里头没底。”

    “有我在,你只管放心。”钟老头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剑冢那地方,我熟。你只要跟着我走,保准没事。”

    陈既白脸上笑着,手里的茶碗却没放下。

    跟着你走?

    你是老祖的人,跟着你走,是往剑冢走,还是往老祖的套子里走?

    他顺着话头,又问:“钟先生,那我娘那边,怎么样了?”

    钟老头放下茶碗:“你娘那儿,老祖说了,会好好照应。你就别惦记了,等你在剑冢那边成了事,你娘自然就好。”

    陈既白点点头,没再问。

    钟老头这趟来,是老祖的探子,也是老祖的绳子。绳子一头拴着他,一头拴在他娘身上。

    他不能跟钟老头翻脸。至少在没找到脱身的法子之前,他得让钟老头相信,他就是个信了剑脉、一心要去剑冢寻前程的傻小子。

    这一下午,钟老头就坐在他屋里,跟他说话。

    钟老头说的都是剑冢的事。说鹰嘴崖有多高,黑水河有多宽,山里头的路怎么走,剑冢里头的剑脉有多难得。他说得头头是道,似乎真去过似的。

    陈既白坐在他对面,时不时问一句,装出一副听入了迷的样子。

    可他心里头,却在一个一个地记着钟老头话里的漏洞。

    钟老头说剑冢在西北边,出了云州地界,过了黑水河,进山三十里。

    可他说黑水河的时候,说得太顺了,就像背书一样。

    去过的人,说一个地方,不会是这种说法。

    他没说什么,只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天擦黑的时候,钟老头起身:“行了,我去前院歇着。三少爷你也早点歇息,明儿一早,咱还得赶路。”

    “赶路?”陈既白一愣,“去哪儿?”

    “去剑冢啊。”钟老头笑呵呵地说,“老祖把日子都定好了,明儿一早就动身。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妥当了,你只管跟着走。”

    陈既白的喉头动了动,面上却笑着应:“好,都听钟先生的。”

    钟老头背着褡裢,出了门。

    陈既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那头。

    明早就动身。

    老祖连日子都定好了。

    陈既白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没多少时间了。

    明早一上路,他就彻底落进老祖的网里了。

    他得在今夜,想出个法子来。

    陈既白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荷塘的蛙叫,一声比一声急。

    他抬起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边,是那扇角门。角门后头,是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他看了很久,慢慢把窗关上。

    他知道,今夜,他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