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路引
说,别信老祖。
他娘说,老祖的疼里有别的意思。
老祖说,让他去庄子上散散心。
三条线,在他脑子里绞成一团。
他翻了个身,摸了摸怀里那张纸,心里头慢慢定了下来。
去庄子。他倒要看看,老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一早,陈既白收拾了个小包袱,装了两件换洗的衣裳,出了门。
门口停着一辆青布马车,周铁塔坐在车辕上,见他出来,也不说话,只拿眼神示意他上车。
陈既白看了看那马车,又看了看周铁塔,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他爬上车,坐稳。
马车骨碌碌地出了镇子,一路往东。
陈既白坐在车里,透过帘子缝,看着外头的路。
路两边的稻田越来越密,快到荷花塘庄子的时候,还闻到一股子荷叶香。
庄子确实是老祖名下的庄子,青砖黛瓦,围着好大一片荷花塘,看着气派。
可陈既白心里头,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他总觉得,这一趟,不对劲。
到了庄子,周铁塔把人交给庄子上的管事,自己却没走,只说了句“老祖吩咐,让我在这儿照应几日”,就背着手,往后院去了。
陈既白看着周铁塔的背影,心里头那股不对劲,又浓了一层。
照应。一个伺候老祖多年的老仆,被派来照应一个来避暑的废物少爷。
他不信。
管事领他进了正院,一路上絮絮叨叨:“三少爷,这庄子是老祖早年间置办的,平日没什么人来,清净。您就在这儿安心住着,要吃要喝,只管吩咐下人。”
陈既白一边听,一边拿眼睛四处扫。
庄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院住人,后院是几间库房和一口井。院墙不高,但墙角堆着些砖石瓦砾,像是刚翻修过。
他跟着管事走了一圈,越走,心里头那点嘀咕越大。
这庄子,看着是老祖的庄子,可里头的人,他一个都不认得。
厨上的张婆子、扫院的小丫头,一个个脸上挂着笑,虚情假意的笑。
就连领他进屋的管事,嘴上说着“安心住着”,眼睛却总往他脸上瞟。
陈既白把这些都记在心里,面上却装出一副没心眼的样子,跟着管事进了屋。
当天晌午,庄子上的人给他安排了间屋子,干净是干净,可窗子外头,正对着庄子后院的角门。
陈既白站在窗前,看着那扇角门,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要是这庄子真要对他做什么,那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少爷,老祖让人给你送书来了。”是庄子上管事的嗓音。
陈既白一愣,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面生的下人,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恭恭敬敬递上来:“三少爷,老祖说了,让您看看书,解解闷。”
陈既白接过木匣子,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两本书,一本《杂记》,一本《剑谱》。
他先拿起那本《杂记》,随手翻了翻,讲的是些山川地理的杂谈,没什么特别。
他又放下《杂记》,拿起那本《剑谱》。
只看了两页,他翻页的手,就僵住了。
那本《剑谱》上,画的剑,跟他脑海里那柄缠着铁链的黑剑,一模一样。
连剑身上铁链缠绕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陈既白盯着那页画,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祖怎么会有这幅画?
钟老头在地上画的,是这柄剑。
他脑海里那晚晃过的,是这柄剑。
现在老祖送来的《剑谱》里,还是这柄剑。
三个人,三条路,指向同一柄剑。
陈既白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庄子,这书,这事儿,好像都不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是冲着他身上那柄剑来的。
陈既白把《剑谱》合上,又打开,翻到那页,看了半天,又合上。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扇角门,看了很久。
钟老头说,别信老祖。
可他忽然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老祖在骗他,还是钟老头在骗他。
又或者,他们都在骗他。
窗外荷塘里的蛙叫得正欢,陈既白站在屋里,把《剑谱》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不管是谁在骗他,这柄剑,他得先弄明白。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心想,等天黑了,他得去那扇角门后头看看。
晚饭是管事亲自送来的,一碟子酱牛肉,一碟子拌黄瓜,一碗白米饭,比他在陈家吃的都好。
“三少爷,慢用。”管事把饭菜摆好,又叮嘱了一句,“夜里庄子安静,您早些歇息,别四处走动。后头院墙外头是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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