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天，晚上六点四十分。

    省城，招待所，三楼那间屋。

    苏丽娟走了半个多钟头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进屋。

    她在门框外头站着说完就走了。

    姓陶的手机一直没有停。

    隔几分钟响一下。

    他一条一条念。

    陈九斤一条一条记。

    本子已经写到第五页了。

    第一页还是空的。

    他从第二页起写。

    写满一页翻一页。

    翻的时候他每回都要按住第一页。

    按住它，让它不跟着翻过去。

    “箱子开了六个。”姓陶的说。

    “里头都是纸。”

    “一本一本的。”

    “硬皮的，方的。”

    “一箱多少本。”

    “说是十几本到二十几本不等。”

    “捆着的还是散的。”

    “捆着的。”

    “五本一捆。”

    “捆的绳子什么样。”

    “麻绳，白的，发黄了。”

    “活扣还是死扣。”

    “这一样他们没说。”

    “劳您问一句。”

    “问它干什么。”

    “活扣是常拆常捆的。”

    “死扣是捆上就没打算再拆。”

    “捆哪一年的用死扣，哪一年的用活扣。”

    “这一样能看出来他们哪一年还在翻它。”

    “上头有日子么。”

    “有。”

    “封皮上写着年份。”

    “最早的是四年前。”

    “最晚的是今年。”

    “今年那几本记到哪一天。”

    “他们还没有看到最后一页。”

    “劳您让他们看一眼最后一页。”

    “看什么。”

    “看最后一行是哪一天。”

    “看它有没有写完。”

    “看它有没有写完干什么用。”

    “记账的人不写了，是因为出了事。”

    “最后那一天，就是出事那一天。”

    陈九斤写了一行。

    “四年。”

    “一年一批。”

    “一年一批，四年就是四批。”

    “可箱子有十几个。”

    “那就是一年好几箱。”

    “还有一样。”姓陶的说。

    “他们说，第三箱里头有一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的都是黑的。”

    “那一本是蓝的。”

    “封皮是蓝的？”

    姓陶的又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零五分。

    “不是封皮。”

    “字是蓝的。”

    屋里的灯这时候闪了一下。

    姓于的抬头看了一眼。

    灯又稳住了。

    陈九斤把笔停住了。

    他没有写。

    他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看着本子。

    “怎么了。”姓于的说。

    “劳您问一样。”

    “问什么。”

    “蓝笔那一本。”

    “翻到第一页。”

    “看头一行。”

    “看头一行什么。”

    “看它是不是比底下那些行往右缩一点。”

    “缩多少。”

    “两个字。”

    姓陶的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打字。

    他打完发出去了。

    回来了。

    姓陶的念。

    “核了。”

    “头一行往右缩。”

    “缩两个字。”

    “不止第一页。”

    “每一页头一行都缩。”

    “整本都是。”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手放在合上的本子上。

    七点四十五分。

    放了大概十秒。

    “那一本是谁记的。”姓于的问。

    “一个姓林的。”

    “园区里头，人叫她梅姐。”

    “您怎么认出来的。”

    “您又没看见。”

    “蓝笔。”

    “那边写账的，都是黑的。”

    “黑笔是发的。”

    “一人一支，用完再领。”

    “蓝的得自己买。”

    “自己买的，就自己一个人用。”

    “光凭这一样不够。”

    “所以我问了头一行。”

    “头一行缩两个字，是她的规矩。”

    “我在她屋里见过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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