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我本来就在做。”

    “做了多久了。”

    “从二月十五号那份约定开始。”

    温良翻了一页给他看。

    “上头写着：凡引他人原话，必用引号，必核对，必请讲话人过目。”

    “那你现在写给我看。”

    温良拿起笔。

    他在一张空白页上写了三条。

    写完他一条一条念了出来。

    五点零七分。

    “第一条：凡引曹老师的话，一律用引号写原文，不改字，不删字。”

    “说错了的字也不改？”

    “不改。”

    “您要是想改，当场跟我说。”

    “我在旁边注一行：讲话人当场更正。”

    “第二条：凡曹老师说‘这一句你别写’的，我不写内容。”

    “可我要写一行：此处有一句，讲话人要求不记录。”

    曹永年抬起头。

    “第二条你也肯写？”

    “肯。”

    “那不等于告诉别人我藏了话。”

    “是。”

    温良把笔停住。

    “可这比我替您藏起来干净。”

    五点十二分。

    “怎么就干净。”

    “我替您藏，纸上就是一片平的。”

    “往后谁看这张纸，都以为您把话说全了。”

    温良把手放在那一行上。

    “写一行‘此处有一句’，看纸的人就知道这儿短了一截。”

    “短了一截，他自己会去掂量。”

    曹永年没有说话。

    “第三条。”

    温良念了第三条。

    “凡我自己的推断，另起一行，行首写两个字：推断。”

    “不许跟原话写在同一行里。”

    “这一条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一条是给您的。”

    五点十七分。

    “给我的？”

    “您真正怕的不是名字。”

    温良把那张纸转过去。

    “您怕的是我把您说的一句话，写成一句您没说过的意思。”

    曹永年看着那三条。

    “比方说，我说‘那天没有经办人’。”

    “您说了。”

    “你要是在旁边写一句‘可见当日经办环节被人跳过’。”

    温良把手指点在第三条上。

    “那一句就得另起一行，行首写‘推断’两个字。”

    “看纸的人一眼就分得清：上一行是您说的，下一行是我想的。”

    曹永年这时候伸手，把那张纸拉过去看了一遍。

    他看了两分钟。

    五点二十三分。

    看完他把纸推回来。

    “加一条。”

    “您说。”

    “这三条你贴出去。”

    温良抬起头。

    “贴哪儿。”

    “你们班后墙上。”

    曹永年把手放在桌上。

    “你那些东西不是都贴后墙吗。”

    “这三条也贴。”

    “为什么。”

    “贴出去，你就改不了了。”

    “我本来也不改。”

    “本来不改，和改不了，是两样。”

    温良看着他。

    “这一句您说得对。”

    五点二十八分。

    温良在第三条底下加了第四条。

    写完他念了一遍。

    “第四条：以上三条自四月十五日起张贴于高三（7）班教室后墙，不撤。”

    写完他从本子上把这一页撕了下来，照着又抄了一遍。

    抄的时候他在底下留了两个人的签名位置，还有日期。

    两张纸底下都签了字。

    曹永年先签的。

    “一式两份。”

    “给我一份？”

    “您一份，我一份。”

    温良把抄件推过去。

    “您那一份要是丢了，我这一份还在墙上。”

    “墙上那份要是被人撕了呢。”

    “那您那一份就是唯一的。”

    “可以了。”

    曹永年站起来了。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外头是操场，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人在跑步。

    “温老师。”

    “您说。”

    五点三十三分。

    “你查的这一整件事。”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毕业年级学业风险预测表。”

    温良的手停在本子上。

    他把笔尖落到纸上以前，先在心里数了一遍那句话有几个字。

    十一个。

    温良把这十一个字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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