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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算计了她、算计了陆砚、算计了所有人的人,看着这个为了救母亲可以等六十年、可以杀任何人、可以出卖一切的人。然后她看向陆砚,看向他脸上的暗紫色藤纹、他眼里的火焰、他拳头上的余烬。
陆砚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蓝嫦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带着茧子和伤口,但很稳,像一块永远不会倒下的石头。蓝嫦的手很小,很凉,带着血迹和泥土,但在他的手里,她感觉到了温度,感觉到了心跳,感觉到了那根弦在两个人之间微微地震动着,像一面在风中飘扬的旗。
她转过头,看向血泉。红色的泉水还在旋转,暗紫色的光还在水面上流淌,藤须还在从泉眼里钻出来,像一条条蛇在红色的液体里游动。她看着那片泉水,看着泉水底部的藤根,看着那些连接着整座蛊笼、整座百蛊城、整座雨林的、像血管一样粗壮的暗红色藤蔓。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我能打开门。“她说,声音在晨光中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但门后面不是你母亲。是蛊王。打开门,蛊王会出来。你母亲——如果她还活着——会和蛊王一起出来。她被关了六十年,她的身体和蛊王长在了一起,像树根长在土里。你救不了她。你只能选择——是让蛊王出来,还是让一切结束在这里。“
大坛主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终于听到了那个他等了六十年、害怕了六十年、不敢面对六十年的真相。他以为他在救母亲。但实际上他在放一头怪物。他以为门后面是囚禁。但实际上门后面是共生。他母亲和蛊王已经长在一起了,六十年了,像两棵树的根缠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哪里是结束哪里是开始。
“那就结束。“他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一块石头被磨成了粉,“如果她已经不是她了——那就结束。“
蓝嫦点了点头。她松开陆砚的手,转过身,面向血泉。她抬起双手,暗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两颗金色的太阳,蛊母血脉的力量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像一道金色的瀑布,倾泻进了血泉的红色泉水里。
泉水沸腾了。
不是真的沸腾——是水面上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像油膜一样铺开,然后整片泉水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泉眼的位置,一道暗红色的光从水底射了出来,像一根红色的激光柱,直冲云霄,穿透了雨林的树冠,在清晨的天空中形成了一道血红色的光柱。
整座西麓雨林在震动。不是地震——是藤须在震动,从血泉出发,顺着山脊、顺着支流、顺着地下河、顺着岩层,一直震动到后山、到竖井、到蛊笼最底层、到百蛊城、到那座以“藤“代“石“修成的地下悬棺墓城。所有食人藤在同一秒钟停止了蠕动,然后在同一秒钟全部转向了血泉的方向,像千军万马在朝拜它们的王。
陆砚站在蓝嫦旁边,右手握着她的手,左手握着拳,暗紫色藤纹在皮肤上像电路一样全部亮起。他能感觉到——从血泉的漩涡里、从泉眼的深处、从那道光柱的底部、从整座雨林的藤须网络里,有一股力量正在苏醒。不是蛊王分身的力量,不是蛊母血脉的力量,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更黑暗的东西,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在被从梦里唤醒,像一座被埋了千年的火山在开始冒烟。
百蛊城的门,正在打开。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