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常周泰:天佑我党国,得仲明这般得良将啊!
常周泰本想着和宋三姐吐槽一番,见她这么说,也没了心情。
"嗯,你先去睡吧。"
宋三姐上楼去了。门一带,屋里就剩他一个人。
楼梯上传来她软底鞋的声音,一级一级,越来越远。二楼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官邸里安静下来。只有座钟在墙角走,走得滴滴答答的。
常周泰坐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那盘水果出神。
他伸手捏起一颗桂圆,剥了壳,放进嘴里。甜的。可那甜味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就化成了涩。
在南京的时候,他的官邸里摆的是上好的龙眼,剥开是琥珀色的,水灵灵的。宋三姐知道他的口味,从来不用干果待客。
如今到了武汉,连果子都变了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上海滩上打拼的日子。
他常对人说,人这一辈子,最难受的不是穷,是穷过之后再回头看穷。
现在他倒觉得,人这一辈子最难受的,是有过体面之后,再一点点看着体面溜走。
杭州湾。南京。当涂。句容。
这些地名在他的脑子里一遍遍地转。他是什么人?一国领袖。可如今一国的首都都被围了,他却坐在武汉这栋并不喜欢的房子里,听外国大使们转弯抹角地打听南京还能不能守。
能守不能守,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南京真能打成什么样子,他只能猜。
猜得越久,心越冷。
他想起陆诚。
南京交给他,是对是错?
常周泰有时候夜里想这个问题。想得多了,就自己摇头。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何应青已经折了,唐生志只挂个名,满朝上下,除了陆诚,谁还敢接南京这副担子?
可他到底年轻。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更睡不着。
有时候他半夜起来,走到书房,把陆诚最近的电报又翻出来看一遍。那些字他都背得下来,可还是要看。
看到最后,就坐在那里出神,直到天边泛白。
钱大钧劝他,说前线的事交给陆诚,长官要保重身体。
他听了,摆摆手。
身体算什么。他这一辈子,什么时候惜过命?
他想起离开南京那天,机场的风很大,他说过一句一定还会再回来的。如今两个月过去,这句话他自己都不敢再想。
窗外的风刮着树枝,一下一下敲着玻璃。
书房的门虚掩着。电话安静地蹲在桌上,黑色的机身映着一点窗外的光。
常周泰盯着那部电话看了一会儿。
这些年,多少军国大事,都是从这电话线里传出去的。可今夜,它一声不响。
钱大钧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
他先去书房接了电话。
那头是南京的接线员,说陆司令请总司令亲自接听,有要事禀报。钱大钧问什么事,对方只说两个字:捷报。
钱大钧挂了内线,在书房里站了几秒钟。
他知道,长官今晚在宴会上受的气,需要一碗热汤,或者一份捷报。
他穿过走廊,见常周泰一个人坐在暗影里,就知这位长官今天又受了气。他本想退出去,可陆诚那边在线上等着,说的是捷报。
他走上前,轻声道:"长官,南京来电。陆司令亲自在线上,说有好消息要亲自向您汇报。"
常周泰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过了两三秒,他才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捏了捏眼角,把中山装最上头的一颗扣子扣上,说:"去听听。仲明要亲口说的,不是小事。"
他走进书房,在电话机前坐下。钱大钧站在一旁。
电话那头,陆诚的声音穿过几百里的风和电,落进这间临时的书房。
"长官,我是陆诚。"陆诚说。
"仲明,你说。我听着。"
"首先向您报告。南京城外战事有变。五日前,我部察觉日军第六师团失去位置。根据战局推算,我猜测第六师团可能采取独自渗透,意图取我江宁的行动。我抽调二零六师南下迂回包抄,令四十八军扼守牛首山、将军山;令李玉堂第三师前出方山,阻击日军可能的救援部队。日军中计后,二零六师在云河坝方向打掉第六师团第十一旅团,在三里坡以北歼灭第六师团残部。同时,活捉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
南京这边,办公室里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几个译电员扒着门框,脸都憋红了。作战室的参谋们互相递眼色,谁也不敢出声。赵德明站在陆诚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
陆诚的声音不算大,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到"活捉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吐出来。
门外的参谋们听到这一句,再也绷不住了。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互相抓着胳膊,一个年轻参谋的眼镜都歪到了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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