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常周泰:天佑我党国,得仲明这般得良将啊!
口江面上,使馆的行李打了包,随时能走。
嘴上说的是客套话,脚底下踩的是跳板。
有个大使的夫人过来合影,笑得像春天。
快门一响,人就走了,连一句南京都没提。
苏联的代表是个圆脸的中年人,酒量极好,满场敬酒,谁的杯子都不落下。敬到常周泰这里,他举杯说了一句:"为贵国的抗战,干杯。"
常周泰碰了杯,抿了一口。
他看那人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侦听组报上来的消息:苏联人正在和日本人谈东北亚的事务。
谈什么,怎么谈,他这里一点风声都摸不准。
如今中国和日本人打到了这个份上,苏联人反而和日本人谈起了买卖。常周泰心里发冷,面上还得举着酒杯。
法国公使端着红酒,和邻座的太太谈笑风生,对南京的战事一字不问。
德国顾问团已经召回去了几个,剩下的坐在角落,闷头喝酒,谁也不理。
几个国家的武官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常周泰经过他们身边时,只听见几个词:句容、当涂、江面。他放慢步子想听清楚,那几个人立刻不说了,齐齐朝他举了举杯子。
常周泰笑着举杯还礼,心里却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这些武官,从前在南京,哪一个不是追着他的人问战况?
如今倒好,战况就在嘴边,他们反倒背着他嚼舌头。
日本人宣传的那套东西,看来是把这些人灌饱了。
十一个师团,三十万人。这个数字被外务省的人翻来覆去地讲,讲得比真事还真。
列强的武官们拿着地图一算,越算越觉得南京撑不过这个月。
常周泰真想拍桌子告诉他们:南京城外,中国军队一定能胜!
真的能胜吗?
他不敢说,这种话,说出去要是兑现不了,就成笑话了。
他只能憋着。
他放下酒杯,看满厅的人影。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酒喝下去。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常不喝酒的他今日破了戒。
宋三姐今晚倒是如鱼得水。
她和几位大使太太谈得火热,从丝绸到瓷器,从股票到地产,说到最后,竟是谈成了几笔生意。
宋家那边有些人要出手一批东西,她拿到了不错的价格。
那位美国领事的太太对她手腕上的镯子赞不绝口。
宋三姐笑着褪下来,让对方戴上试试,几句话的工夫,就说定了一笔首饰的买卖。
还有一位法国银行的经理太太,拉着她问股票。
宋三姐不慌不忙,一样一样说给她听,说到最后,那太太连连点头,约定改日细谈。
这些事,常周泰从来不过问。
她也不说。
一个在前厅陪着笑,一个在后头做着生意。夫妻两个,在同一个屋顶下,过的是两样日子。
从前在南京是这样,如今到了武汉,还是这样。
她有时候想,这仗要是打完了,南京还回不回得去?
回去之后,这一切又该是什么样子?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眼下能做的,就是把手里这点东西,抓牢一点,再抓牢一点。
她看见常周泰一个人端着杯子站在窗边,本想过去,可又觉得这男人今晚的脸色实在难看。
她在宴会上忙着自己的事,就装作没看见。
她今晚穿的是件墨绿的旗袍,压得住场面。
几杯香槟下去,两颊泛着红,说的话也比平时多了。那几位太太喜欢她,一半是喜欢她的身份,一半是喜欢她手里的货。
宋家的东西,从来都是抢手的。
战乱里头,好东西反而更值钱。
她谈成最后一笔的时候,扭头朝窗边看了一眼。
常周泰还站在那里,背影单薄,像钉在墙上的一幅旧画。
她把香槟杯放下,到底还是没有过去。
常周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汉口的江面,灯影摇晃,江对岸黑黢黢的。
这武汉,他住着,总觉得不像自己的地方。
乐队的那支曲子又响了一遍,还是软绵绵的,棉花糖一样。
南京。他念着这两个字,像念一个走失了的孩子。
下楼的时候,只有他和钱大钧。
镜子映出他的脸。眼角的纹路深了,鬓角的白发在灯下亮得扎眼。
车子等在门口。他坐进去,靠上后座,眼睛闭上。
回到官邸,常周泰把领带扯下来,往沙发上一扔。
宋三姐早先回来,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看见他这模样,就把话绕到别的事上去了。
她今晚倒是心情不错,见常周泰这样,她不想影响自己的心情。
她揉着太阳穴,说:"我今晚喝得有些多了,身体不大舒服,先上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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