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王刀:老子这真是走了大运了!
第六师团这些兵也许知道自己要死,可临死前,他们还是想证明点什么。
只是他们想证明的东西,在云河坝北面已经成了笑话。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兵。
他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帽子早就丢了,头发被风吹得立起来。他跑得不算快,腿像灌了铅,可他没有停。
一炮下来,他不见了。
烟散开,只剩一顶翻着的钢盔在原地转圈。
后面的人看也没看,接着往前。
第二波跟上来,第三波又跟上。整片野地都在动,像一大块灰黄色的布,被人从南往北推。
王刀放下望远镜。
旁边参谋长小声说:"要不要让南边的六零一旅也压一压?"
王刀摇头:"不用。这是老子的仗。老子还没打完。"
三八式步枪的子弹从对面打来,没打到什么人。
接着是几挺轻机枪在远处扫,子弹擦着工事飞过去。
王刀的炮兵没有给冲锋队形成形的时间。迫击炮手用眼睛量着距离,装填,再装填。炮弹壳落在地上,弹得蹦起来,又滚开。
几门重炮每隔半分钟齐射一次,像有一头巨兽不停地翻身。
炮弹过去,冲锋的日军已经很难保持方向。
烟太大了。他们在烟里走,像堕入地狱。
有个伤兵坐在弹坑里,把枪往地上一插,把头埋下去,不动了。
有人往回跑,被督战的军官一刀劈倒。
那刀又被人踩在地上,刀刃陷进泥里。
整条阵线看不出阵线了,只有一群一群灰黄色的人影,在黑色的地上挪。
二零六师的步兵趴在工事后面,枪口朝北。
他们等得很安静。老兵把烟卷别在耳朵上,不点。新兵的手在枪托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谁都没说话。
风里只有炮声。
冲锋号声又一次撕开黑夜。
几十把军刀同时举起来,刀背在炮火的反光里一闪一闪。
这是谷寿夫最后的兵力,这是他最精锐的直属部队。
第一波就压上来好几百人,密密麻麻,喊声连成一片,压过了炮声。
最先开火的是前沿的一个排。
排长没有喊打,只是把手里的枪往前一摆。
整条线跟着就响了。子弹成片成片地泼出去,像有人在夜里撕布。
冲在前头的日军像被风扫过的麦茬,齐刷刷地倒下去一层。
后头的还在上。
有人已经冲到几十步外,看得清脸上的土,看得清嘴里呼出的白气。
机枪手把枪身打得直抖,弹壳从侧面跳出来,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谷寿夫还在土丘上。
他看不太清楚前面的具体景况。烟太重了。
能听见的只有炮声,还有那不断被风送回来的日语喊声。
副官和参谋长都弯着腰。他们不是害怕,是实在站不住。
地才震过一次,弹片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
谷寿夫见他们还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围在中间,忽然说:"都散开。不要挡着我看前面。"
参谋们互相看了一眼,让开了一些。
谷寿夫就一个人站在那儿,军刀杵着地。
风吹过来,烟从他脸旁滑过去,像一层面纱。
参谋长上前一步,开口想劝:"师团长,再往后退一退吧。这地方太靠前,万一……"谷寿夫摆摆手,说:"让我看着我的士兵走得有尊严一些吧。"
参谋长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嘶鸣划破天空。
那是重炮炮弹。
声音从高到低,快得来不及分辨。谷寿夫本能地抬头。
他的副官和参谋长同时喊:"小心!"
两个人从两边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土丘背后。
炮弹就在他们几米外炸开。
泥土和碎石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等灰尘散开,谷寿夫才从人堆里闻出味道——一股极浓的硝烟,混着土腥,还有他身旁的人身上的血。
参谋长的一条腿没了。
副官已经不动了。他的军帽掉在一边,帽顶破了个洞。
谷寿夫慢慢从人堆里爬起来,脸上淌着不知是血是汗的东西。
他坐在地上,把副官的眼皮合上,然后靠着土丘,喘了很久。
他想哭,可哪哭的出来。
谷寿夫扭头去看参谋长。
还剩一口气,眼睛睁着,嘴一张一合,像要说什么,又发不出声。
谷寿夫爬过去,把耳朵凑近,只听他含含糊糊地说:"师团长……走……"再没有下文。
谷寿夫攥了攥他的手,那只手慢慢软了下去。
他也没有力气了,眼睛一闭大口喘着粗气。
炮火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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