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六师团的末路
成了真的,牛岛第一个跳出来洗清自己。
也好。都洗吧。洗到最后,总会有人洗不干净。
想通了这一层,柳川反而不慌了。
他站在窗前,没看上海外面的天,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留个善缘吧。"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第二个人听见。
屋里只有他自己。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天光透进来,灰扑扑的。
他叫来参谋长,说:"给末松发电,命令取消。一一四师团继续在当涂附近整理。北上接应之令作废。"
参谋长拿着本子,愣在那里:"司令官,这……"
柳川说:"司令部问起来,就说一一四师团当面敌情突然加重,暂无法抽调。另外,给牛岛再发一封密电,只一句话:谷寿夫之后,你好自为之。"
参谋长写下来,念了一遍,抬起头:"司令官,这……合适吗?"
柳川笑了笑,笑得很苦:"合不合适,都是他们的事了。我要是这时候再把一一四师团丢进去,等我到了东京,接任我的人会第一个咬死我。留一着后手,将来有人替我说话。"
参谋长没再问。
他知道,柳川已经不是原来的柳川了。人在要掉下去的时候,会本能地抓住任何一根藤曼。
参谋长走到门口,又站住了。他背对着柳川,低声说了一句:"司令官,第六师团那边,还报吗?"柳川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他说:"不报了。往后所有电文,只报一件事:第十军各师团当面之敌情。第六师团三个字,不用再提了。"
参谋长记下,走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桌上的电报还在,那张侦察机送回来的图也在。
柳川把它拿起来,凑近灯光又看了一遍。
唉——
外面有人敲门,是译电室的军官,送来一份刚截获的中国方面明码电报,说南京的报纸已经把云河坝大捷印出去了,一个旅团,一个旅团长,白纸黑字。
柳川摆了摆手,让那人出去。
他没有点灯。
屋里暗下来,桌上的电报纸堆成一座小山。
他坐在椅子里,听着外面街上偶尔过去的汽车声,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
当涂城下,彭可定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胜仗。
天亮以后,他坐在城西一处高坡上。
几个士兵正把昨夜捉来的俘虏往城里押,俘虏们灰头土脸,有两个还光着脚。彭可定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团长说:"我还以为这帮人有多大劲,也就这么回事。"
团长说:"师长,咱们这一打,牛岛怕是更不往北边去了。"
彭可定哼了一声:"他去不去,咱不管。他不动,就是王师长的机会。对了,南京那边有消息没有?云河坝到底打完了没有?"
团长摇头。彭可定也不再问,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城去了。
回城的路上,彭可定又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牛岛的大队人马还事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个牛岛,倒真沉得住气。
也罢。他沉得住气,当涂就还能多耗几天。
耗一天,南京就多一天。
回到城里,彭可定先去看了看那几个俘虏。翻译问了几遍,俘虏里有个会说几句中国话的,结结巴巴地说,他们在城西趴了半夜,只等着上面一声令下就往北开。
谁知等到的是身后的枪响。
彭可定听完,对身边的参谋说:"听见没有?鬼子也在等命令。牛岛这个人,属乌龟的。咱们打他一下,他缩一缩;不打他,他也缩着。这样的仗,急不得。慢慢来。总有一天,把他那层壳给他撬开。"
他说这话时,天已经大亮了。
城外的雾散得差不多,能看见十八师团的膏药旗插在工事顶上,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彭可定收回目光,进城去了。
他心里清楚,撬壳子的机会,八成不在当涂。
第六师团再怎么样,也是帝国的部队。一个师团眼看要没了,当涂一动不动,他牛岛就真的睡得着吗?
事实上,他睡得着。夜晚楼下的马蹄声再响,也比他冒险北上要安心。
他自己和人说过,谷寿夫把部队带出去时,可是瞒着军司令部的。
那语气酸得很,像说一个逞威风的哥哥。
现在哥哥要死在外面了,当弟弟的不去救,事后还觉得自己有道理。
这就是日军。
牛岛想起和谷寿夫最后一次照面。
那时第六师团还蹲在当涂以南,谷寿夫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全是"枕戈待旦"的漂亮话。
如今不知在哪个山沟里,是灰是土,是死是活。
他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牛岛叫来参谋长:"既然柳川司令官不来催,我们就把城外几个点再加固。北边那个缺口,让两个中队去埋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