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给爷爷奶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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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他们回了老宅。陆知言把谱本和铅笔塞进背包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只小录音笔——是陆教授上周在少年班发的,说

    “以后自己弹的东西想留个底就录下来”。他把录音笔也塞进背包侧兜里,拉好拉链背在肩膀上站在玄关等着出发。

    沈千千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门口,背包带子已经勒进了肩膀,开口问了一句

    “带什么了这么鼓”,他说

    “谱本和录音笔。今天弹《家史》给爷爷奶奶听,录下来留着”。到了老宅之后他先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跟周奶奶和周爷爷打了招呼。

    周奶奶正在厨房里把新蒸的桂花糕从锅里取出来,他跑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周奶奶递给他一小块让他尝。

    他接过去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说

    “奶奶,今天我想弹琴给你和爷爷听。我写了一首曲子叫《家史》。写的是你们以前的事”。

    周奶奶把剩下的桂花糕取出来放在碗里,擦了擦手蹲下来和他平齐,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开口问了一句

    “写我们以前什么事”,他说

    “爷爷在厂里上班的事。还有你和爷爷最早住在城北那边的事。我问过你的”。

    周奶奶点了点头站起来说

    “那去弹吧。你爷爷在院子里,我去叫他”。五个人坐在堂屋里——周爷爷和周奶奶坐在藤椅上,沈千千和陆衍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陆知言坐在那架旧钢琴前面。

    他把谱本摊在谱架上翻到《家史》的第一页,然后把录音笔从背包里拿出来按了一下录音键放在钢琴盖上,转过来开口说了一句

    “第一段写爷爷以前在厂里上班。五点半起床,六点半开工。手上老有油”。

    他说完之后转回去把手搭上琴键开始弹。第一段从低音区慢慢展开,那些音又慢又低,像一个人在车间里站了很久,脚底下是水泥地,头顶是亮了一整天的日光灯。

    弹到中间的时候有一段稍微快了一些,像下了班之后骑车回家那二十分钟,风吹在脸上把一天的油味都吹散了。

    结尾重新慢下来,像一个人在路灯底下坐下来摆开棋盘,对面坐着工友。

    第一段弹完之后他没有停顿直接接上了第二段——那一段用了中音,一高一低交替着,像两个人说话。

    沈千千坐在凳子上听着,知道那段写的是她和陆衍——一个声音高一个声音低,像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商量事情。

    周奶奶坐在藤椅上微微直了直背,偏头看了周爷爷一眼。第三段从高音区开始,用了《小树》的旋律但比原来快了一些也高了一些,像一棵小树长成了大树。

    周爷爷坐在藤椅上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最后一段回到了低音,但比第一段开头那个低音高了一点,中间加了几处不规则的停顿和转折——像一个人在往前走但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样子。

    整首曲子弹完之后他在琴键上多停了一拍才松开,然后转过来看着坐在藤椅上的周奶奶和周爷爷。

    堂屋里安静了一拍,周奶奶先开口说了一句

    “好听。第一段像你爷爷以前回家时候的样子。手上油乎乎的,坐下来就喊累。但吃完饭就去跟人下棋了”。

    周爷爷坐在旁边点了点头说

    “中间那段一高一低的有点像你爸妈说话。一个急一个慢”。陆知言坐在琴凳上点了点头说

    “就是写他们俩说话”。周奶奶伸手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说

    “这首曲子可以留着。以后我们老了不在了,你还能弹出来听听”。他坐在琴凳上安静了一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那我把录音留给你们。今天录了”。他把录音笔从钢琴盖上拿起来按了停止键,跑过去递给周奶奶。

    周奶奶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在膝盖上,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一下。

    那天下午离开老宅之前陆知言跑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五月的桂花树满树深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持续翻动着,枝丫间没有任何花的痕迹,但那些叶子已经被春天的阳光和雨水养得很厚实了。

    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从树根旁边的土地上捡起一小块被风吹落的树皮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跑向院门口的车。

    周奶奶站在堂屋门口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里坐在他的安全座椅上。

    车驶出院门的时候沈千千从后视镜里看到周奶奶还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那只录音笔,低着头在看。

    她转回来看了一眼后座——陆知言已经靠着安全座椅闭上了眼,手里还攥着那块树皮,呼吸均匀而缓慢。

    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条被暮色逐渐覆盖的路,感觉到车在匀速地向前行驶着,路面的接缝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被座椅的减震缓冲成一阵温柔的起伏。

    她在那一阵持续的起伏里慢慢放松了全部身体。窗外的五月傍晚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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