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江口，海风呼啸。

    南唐中军五牙大舰高达五丈的望楼上，镇海节度副使、水师都指挥使王崇文手按剑柄，迎风而立。

    一袭绯红战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他脚下，两百余艘战船横亘十里海面，前排是六十艘蒙冲斗舰，两翼是八十艘走舸快船，中军则是十余艘庞大的五牙楼船压阵。

    三万水兵甲叶碰撞，长戈林立。

    威势十足。

    “大帅，那铁船冲过来了！”

    副将严续指着五里外劈波斩浪的黑色舰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单舰冲阵，连帆都没升！复州来的旱鸭子，真当这闽江口是内河水沟？”

    周边几名水军统领哄堂大笑。

    “湖口与采石矶的那帮废物，是被这铁壳子的火器打懵了。”

    “这外海宽阔，没有水道限制。咱们两百多艘船围上去，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铁棺材淹了！”

    “传闻此船火器射程不过三百步，只要两翼走舸借北风顺流合围，贴上去抛铁钩、灌猛火油，管叫他们烧成烤猪！”

    众将摩拳擦掌，眼神里全是漫不经心，在他们看来，区区一艘战舰对抗他们两百多列阵战船，简直就是来找死。

    金陵宫里下了命令，谁能夺下这艘铁船，赏万银，官升三级。

    在他们眼里，这迎面冲来的根本不是战舰，而是泼天的富贵。

    王崇文却是面色冷峻，抬手止住众将喧哗：“传令！前军蒙冲暂避其锋芒，向左右散开。两翼走舸顺风全速迂回，断其退路！待其陷入重围，火油船贴身焚之！”

    他深知能以一己之力冲破长江流域防线到达这里，这艘铁甲舰和上面的领军之人绝对不简单。

    所以一点都不敢大意。

    “得令！”

    苍凉的号角声吹响。

    五牙大舰上令旗挥动。

    原本堵死海面的南唐前锋船队迅速向两侧分流，让出中间一条宽敞的口袋阵。两翼八十艘轻便的走舸升起满帆，借助强劲的北风与退潮水流，从左右两侧包抄上去。

    船桨翻飞，白浪四溅。

    若从上空俯视，就能看见，那些船正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朝着青山舰当头罩下。

    此时的青山舰指挥舱内。

    赵四浪举目远眺，看着远方从两翼包抄过来的南唐快船，面色沉静。

    “四浪哥，这帮孙子想包饺子！”

    赵黑子也站在甲板上观察着，扯着大嗓门吼道：“中间让开了，正好冲进去轰他娘的中军大船！”

    “冲个屁。”

    赵四浪走上前，反手一巴掌拍在赵黑子后脑勺上，“两百多艘船，万一被他们的快船冲过来卡住明轮，老子不就交代在这了？你死了不要紧，青山舰要是没了，我怎么跟主公交代！”

    这铁疙瘩金贵着呢。

    掉块漆他都心疼。

    “嘿嘿，我这不是看你那么紧张，开个玩笑嘛！”赵四浪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我看你他娘的才是紧张的走不动道了吧！”赵四浪瞥了一眼紧紧抓着栏杆的黑子，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眼看地方快船快速接近，赵四浪沉声开始下令。

    “左轮倒转，右侧十五门炮，测距三百步！瞄准东侧快船，给我火力全开，轰他娘的！！！”

    “是！！！”

    传令兵通过传声管道，快速将命令下达整船。

    整个青山舰的船员和将士们，快速行动起来。

    此时，海面上。

    两翼的南唐走舸距离青山舰已不足五百步。

    东翼领头的南唐都头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舰体，兴奋双目放光，高高举起手里的铁钩。

    “弟兄们，给我一鼓作气冲上去，抛钩登船！剁了这群复州旱鸭！”

    “杀！！！”

    船上数百名南唐水卒齐声呐喊，速度又是加快不少。

    负责进攻的士卒更是已经开始张弓搭箭，火油罐也点上了火。

    四百步。

    三百八十步。

    三百五十步！

    因为顺流，再加上有风帆助力，这些走舸速度飞快。

    然而，就在走舸群即将突入三百步范围时，原本闷头直冲的青山舰右侧明轮继续向前拍水，左侧明轮则是骤然逆向倒转。

    庞大的钢铁舰身，竟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硬生生停住前冲势头，船头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姿态，向西侧拉出一道半圆形的白浪，眨眼间横过船身！

    而后，右舷十五扇挡板同时落下。

    十五根黑洞洞的炮管探出舷窗，直指东翼船队。

    “那铁船怎么横过来了？！”

    南唐都头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艘大船为何能在没有风帆借力的情况下瞬间转向。

    令他毕生难以忘记的一幕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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