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人的枪


 后来才发现,父亲可能不是叛徒。

    再后来,黑心叫醒了B-8,姐姐变成B-7,旧机器说他只剩百分之四的人类自我意识。

    现在沈砚告诉他,这一切在他还是孩子时便已经开始了。

    “你也参与了检测?”陆尘问。

    “参与过。”

    “你碰过我?”

    “碰过。”

    “那间白色手术室里,你就在门边。”

    沈砚没有否认。

    陆尘抬起撬棍。

    动作很慢。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挥下去?打断老人另一条腿?还是只想让沈砚像自己一样感到害怕?

    沈砚没有躲。

    老人将转轮枪放在身旁,空着双手坐在那里。

    “想动手就动。”

    “你觉得我不敢?”

    “你敢。”

    “那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这一棍我应该挨。”

    陆尘握紧撬棍。

    手臂上的肌肉不断发抖。

    苏槐没有劝。

    祁烈也没有阻拦。

    没人替他决定。

    几秒后,陆尘将撬棍砸向墙壁。

    砰!

    本就开裂的墙砖碎下一角。

    震得他虎口发疼。

    “这一棍先记着。”他说。

    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凹痕:“记账的习惯也像你父亲。”

    “别再用他来评价我。”

    “好。”

    “我不是他。”

    “好。”

    老人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陆尘胸中的怒气无处落下。

    苏槐这才问道:“信标是你启动的,后来为什么没有关闭?”

    沈砚重新拿起枪。

    “因为第一枪没有得到回应。”

    “所以你开了第二枪?”

    “没有。”

    “那是谁?”

    “陆衡。”

    陆尘猛地看向他。

    “你说我父亲也开过枪?”

    “我发射的是观测坐标,陆衡发射的是偏移坐标。”沈砚缓慢说道,“他发现外层信号已经锁定地球,试图让目标改变方向。”

    “成功了吗?”

    “成功了一部分。”

    “什么意思?”

    “坠落地球的不是主体,只是它释放的一块碎片。”

    第45章中那个尚未落下的“母体”,第一次以更清楚的轮廓出现在陆尘面前。

    三十七年前毁灭旧世界的,只是一块碎片。

    真正的东西仍然留在月背。

    而信标或许还在与它保持联系。

    “陆衡为什么被称为叛徒?”陆尘问。

    “因为项目组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你没有替他解释?”

    “没有。”

    回答依旧很快。

    陆尘反而安静下来。

    “为什么?”

    沈砚抚摸着枪柄上的七道划痕。

    “那时候,我以为保住项目,才能找到解决星蚀的办法。我告诉自己,陆衡已经逃了,背一个罪名总好过所有资料被毁。”

    “后来呢?”

    “资料保住了,项目也保住了。”

    沈砚笑了一下。

    “世界没保住。”

    苏槐冷冷说道:“所以你守在井边十年,是在赎罪?”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赎罪是给自己看的。我守井,只是为了不让它再开一次。”

    陆尘看向那支枪。

    “可信标还是开了。”

    “因为启动器不只这一把。”

    “另一把在哪儿?”

    老人摇头:“不知道。”

    七号忽然转动识别灯。

    “检测到加密设备回应。”

    沈砚抬起头:“什么设备?”

    “原始信标第二手动启动器。”

    众人的脸色同时发生变化。

    七号将定位信息投射在残墙上。

    红色光点没有出现在第七观测井,也没有出现在顾明川正在赶来的净化站入口。

    它就在检修哨附近。

    距离不足三百米。

    祁烈立即走到窗口,举起望远镜。

    高地下方,一道人影正沿着他们刚才走过的路线缓慢靠近。那人披着灰色斗篷,步伐不快,右手提着一支与沈砚几乎相同的旧式转轮枪。

    他的左肩上,停着一只机械乌鸦。

    “灰鸦。”陆尘认出了他。

    “不对。”祁烈说道,“身形比灰鸦高。”

    那人来到盐碱地边缘,停下脚步。

    机械乌鸦展开翅膀,将一段实时影像投射到检修哨的残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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