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守井老人


会在水里泡一枚生锈的螺钉。

    老人没有抬头:“来晚了。”

    苏槐把手按在扳手上:“你知道我们要来?”

    “我知道有人要来。”

    “谁?”

    “能让这口井重新喘气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陆尘口袋里的计时器发出一声短促蜂鸣。

    倒计时归零。

    井下骤然传来一记沉重的心跳。

    咚!

    水泥封盖上的灰尘被震起半寸。周围堆积的旧滤芯齐齐塌落,棚屋檐下挂着的黑草猛烈摇晃。苏槐肩后的工具匣也猛地一撞,仿佛里面的黑心要破匣而出。

    老人终于抬起脸。

    那是一张被风沙刮得很旧的脸,左眼浑浊,右眼却亮得惊人。他先看工具匣,又看陆尘,目光在陆尘左眉的旧伤上停了两秒。

    “陆衡的儿子?”

    陆尘的脑子空了一瞬。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你认识我父亲?”

    老人拿起杯子,将泡着螺钉的水一口喝尽。

    “你父亲逃走时,也带着这副眼神。”

    “他不是逃走。”陆尘脱口而出。

    “哦?”老人把杯子放下,“那灰墙怎么称呼他?”

    陆尘下颌绷紧。

    叛徒。

    这个词在他十三岁那年贴上了陆衡的名字。委员会说,陆衡偷走净化站的备用能源,害得旧聚落断水三日,随后畏罪逃入禁土。陆尘不信,姐姐也不信。陆岚花了两年追查,最后同样失踪。

    从那以后,聚落里很少有人在陆尘面前提起父亲。

    偶尔有人提,通常是为了提醒他,叛徒的儿子最好老实一些。

    “你叫什么?”陆尘问。

    “问别人名字前,该先报自己的。”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

    “知道和听你亲口承认,不是一回事。”

    老人将磨好的短刀插回靴筒,动作不快,陆尘却发现自己根本没看清刀是怎么消失的。

    “陆尘。”他说。

    “沈砚。”

    苏槐眉头动了一下:“你就是沈砚?”

    老人瞥她:“我欠你水票?”

    “水务组找了你两年。旧井封存区不准住人。”

    “那他们怎么不亲自来赶?”

    “因为他们嫌你臭。”

    “那你离远点。”

    苏槐冷笑:“老东西嘴还挺硬。”

    沈砚没再理她。他撑着井盖站起身,左腿果然是瘸的,起身时却没用拐杖。陆尘注意到,他雨衣下方露出一角灰色金属支架,不像灰墙能做出的东西。

    “把匣子给我。”沈砚说。

    “不行。”

    “回答很快。看来它已经认过你了。”

    陆尘心口一紧:“什么叫认过我?”

    沈砚伸出手:“先给我。”

    陆尘挡在苏槐前面。

    这个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昨夜面对灰白鼠群时,他想的是逃;早晨老庞搜查时,他握着撬棍也不敢真动。可沈砚只是伸出一只干瘦的手,他却觉得那只手比巡守的枪更危险。

    因为老人知道父亲。

    也知道黑心。

    “先说它是什么。”陆尘问。

    “遗物。”

    “谁的遗物?”

    “死人的。”

    “它还在跳。”

    “死和停止活动,从来不是一回事。”

    “别说这种没用的话。”陆尘盯住他,“它为什么认识我?B-8是什么?”

    沈砚右眼里的光忽然凝住。

    变化很小,却没有逃过陆尘。

    老人知道这个编号。

    “你看见了?”沈砚问。

    “看见什么?”

    “别学我说半截话,你还太嫩。”

    陆尘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故意提起B-8,就是想看沈砚的反应。可真正得到答案的影子时,他反而更想后退。

    父亲、黑心、井底的心跳,还有一个不属于他的编号。

    这些东西像几根绳子,正从不同方向往他脖子上套。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陆衡把你教得不算太差。”

    “他没教过我。”

    “那就更像他了。都怕得要死,还非要装作自己能撑住。”

    陆尘脸色发白:“你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救过我一次。”

    “后来呢?”

    “我害过他一次。”

    井边的风忽然大了。

    陆尘听见自己牙齿轻轻碰了一下。他想抓住沈砚的衣领,逼老人把话说清楚;可沈砚靴子里藏着刀,雨衣下也可能有枪。他计算着距离,计算着自己扑上去以后会不会被一脚踢进废料堆。

    算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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