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明夏是故意让她察觉的。
邱莹莹坐下来,慢慢翻看那叠文书。折子下面压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簿册,册子不厚,封面无字。她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清秀的小楷:“近日府中有异,明夏先行查探。王爷若看至此,请翻至末页。”
邱莹莹心头一跳。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却只看见几个字:“书房梁上,第三根椽木,内侧。”
她合上册子,抬起头来看向头顶。书房的梁架结构并不复杂,粗大的横梁上架着一根根椽木,桐油刷过的表面在暗处泛着温吞的光。她一块一块地数过去,数到第三根时,站起身走到那根椽木下方。那根椽木离地面大约一丈半,以她现在的身体,当然够不到。
邱莹莹转身看向门外。陆云笔直地站在廊下,岿然不动。
“陆云。”她唤道,“进来,帮我取个东西。”
陆云应声而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椽木内侧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卡在了缝隙里,颜色与木头相近,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陆云没有多问,纵身一跃,手在梁上轻轻一搭,整个人便轻盈地翻了上去。他在椽木内侧摸索了一瞬,取下一件用油布包裹的小东西,落地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王爷。”他将那东西双手呈上。
邱莹莹接过来。油布不大,裹得极紧,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纸,比寻常宣纸更韧,颜色发黄。她走到窗边展开,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个小字注解,有的是官职,有的是日期,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符号。
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慢慢往下扫。李阁老、韩铮、裴衍、礼部侍郎赵怀仁、工部尚书卫从舟……朝中叫得上名号的人,几乎全都在这张纸上。而每一个人名后面,都跟着一个用朱砂写的字。
有“忠”,有“奸”,有“疑”,有“未定”。韩铮名字后面写的是“疑”。裴衍后面写的也是“疑”。李阁老名字后面的字,让她眼皮重重一跳。
“老贼。”
邱莹莹将纸重新折好,放回了油布中。她忽然不想再在这个书房里待下去了。原身死前留下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割伤她。
她走出书房时,已经快到午时了。
明夏正往这边来,看见她,连忙福了一礼:“王爷,周医官到了,正在前厅候着。”
“知道了。”邱莹莹把袖中的油布包往里拢了拢,脚步没停,“让厨房备些午膳。问问周曳吃过了没有,没有就添一副碗筷。”
明夏应着去了。
邱莹莹到前厅时,周曳正站在厅门旁。他今日显然是从太医院当值结束后直接过来的,官袍外面罩了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斗篷,风帽搭在背后,肩头有几片不知从哪儿沾上的落叶。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邱莹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行礼:“臣见过王爷。”
“免了。”邱莹莹从袖中伸出手来,在他面前摊开,“今日没有准备脉枕,直接上手吧。”
周曳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才说:“王爷还是坐下好些。”
邱莹莹轻笑一声,走到主位坐下,将右腕搁在扶手上。周曳走上前,半跪在椅旁,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那块旧脉枕,垫在她手腕下面。他的手指再次搭上她的腕间,微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他说,语气平淡,指尖已经稳稳扣住了她的脉。
邱莹莹不动了。她偏过头去打量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半截后颈。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少见阳光的白,却不是病态,而是一种玉石般的冷白。后颈处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衣领的边缘,若隐若现。他的耳垂很薄,在午前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能看见里面细小的血管。
邱莹莹忽然有点理解原身了。
这个男人就像一柄被收在素绢中的刀,越是冷,越是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看看到底能不能被焐热。
“脉象比昨日稳了不少。”周曳收了手,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思绪,“昨夜的药吃了没有。”
“吃了。三丸,温水送下。”邱莹莹收回手,晃了晃手腕,“你的药,里面有几味我尝不出来。是不是加了丹参。”
周曳抬了抬眼,语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意外:“王爷懂药。”
“懂一点。”邱莹莹说,“以前……”她的话头一顿,差点说漏了嘴,“以前见过旁人的方子。”
周曳没有追问。他将脉枕收入药箱,站起身说:“王爷心脉虽稳,但仍不可掉以轻心。今日午时过后,会有一场秋雨。王爷午后最好不要外出,免得寒气入体。”
邱莹莹扭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果然已经暗了下来,一层灰蒙蒙的云从西边压过来,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升高了。桂花的香味更浓郁了,浓到有些发闷。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周曳,你的辞呈,后来到底去哪了。”
“礼部已经驳回了。”周曳淡声道。
邱莹莹心中了然。她在朝堂上说了“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