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主位醒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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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具缺指尸体睁眼时,楚玄微手里的酒壶刚好碰到石阶。

    “当”的一声,不重,却把三十六盏白灯全惊亮了。灯火不是往外照,而是齐齐往主位上收。鬓发全白的楚玄微坐在那里,胸口三十六根黑针随呼吸轻轻起伏,右手食指少了一截,断口早已长平,只剩一圈发暗的旧肉。

    现世楚玄微先看那只手,又低头看自己的。五指都在。他抬了抬眉:“看来我以后手艺不太好,切自己都切歪了。”

    没人笑。

    未来的楚玄微却笑了,声音很疲:“你现在还能拿这个开玩笑,挺好。”

    陆临渊往前半步。谢听雪没有跟,只把剑横在陆临渊身前一寸。她盯着尸体胸口的黑针:“先别靠近。那些针在认人。”

    最靠左的一根黑针果然轻轻转了半圈,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粮”字。第二根是“兵”,第三根是“城”,再往后密密麻麻,字有的能认,有的被血垢盖住。顾长庚蹲下看了很久,没伸手,只用雷丝隔空探过去。雷丝刚碰针尾,整条石阶就亮起细黑棋纹。

    “别碰。”未来楚玄微说。

    顾长庚立刻收手。程峤在后面哼了一声:“你坐这儿这么多年,倒挺会提醒人。”

    “吃过亏。”尸体说,“所以会。”

    楚玄微走到离主位五步的地方停下。他没有踩石阶中线,仍旧挑边缘的裂缝走,像先前下来的时候一样。未来的自己看着这点小动作,眼神忽然软了一瞬。

    “你那时候也这么走。”陆烬站在门口道。

    楚玄微没回头:“闭嘴。今天我不想听另一个老徒弟的脸说风凉话。”

    陆烬靠着门,真不说了。

    尸体膝上的巨大黑棋忽然裂开一道缝。棋面上的【弈天总权】四字渗出暗红。四周墙面随之退色,一座陌生城池从黑石里长出来:雨幕、城楼、断河、挤满人的南门,还有一面被洪水撞得不停颤抖的木闸。

    “第一座城。”未来楚玄微看着那场雨,“我只借了一道令。”

    石阶猛地一沉。所有人脚底失重。谢听雪剑鞘先撞地,借那一下反力把姜小禾往身后拨。陆临渊只来得及抓住钱掌柜后领,眼前就被雨水糊满。

    他们落进了那座城。

    不是看影子。雨是真的凉,脚下泥是真的软,城门外挤着哭喊的人,远处河堤断了一段,浑水正顺着街面压过来。有人从他们身边跑过,肩头撞得程峤一歪。程峤摸了摸肩:“这败局还挺疼。”

    城楼上,一个年轻许多的楚玄微正被七八名官吏围住。他脸上没有白发,衣摆全是泥,右手还握着没喝完的酒。

    “北闸不能开!”一名河官吼得嗓子劈了,“开了能泄洪,可下游石桥会冲断,桥后还有两千人没撤!”

    “不开,南城今晚全淹。”另一人把湿透的地图拍在墙上,“至少三万人。”

    年轻楚玄微看了两息,问:“谁能调城西三千役夫?”

    没人答。

    “谁能让北营把拒马拆了,拿木料补桥?”

    还是没人。

    “谁能让粮仓现在开,不等州府批文?”

    河官咬牙:“三道令分属三司。等批下来,最快也要明早。”

    年轻楚玄微低头看了眼已经漫过靴面的水,突然道:“那先借一道。”

    “借谁的?”

    “我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临时城印,按在地图北闸处。整座城猛地震了一下。三十六盏白灯中,有一盏在现实石室里亮得刺眼。

    现世楚玄微站在雨里,望着年轻的自己,脸上一点笑都没了。

    未来尸体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那一夜,活了两万九千八百六十一人。”

    雨里的洪城并没有给他们留时间消化这句话。北闸那边刚传来木轮转动声,南街已经有人抬着门板当筏子。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妇趴在门板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只陶罐。程峤顺手要帮她把罐子扔掉减重,老妇一巴掌拍他手背:“我男人在里头。”程峤愣住。老妇又补一句:“骨灰。”他立刻换了只手,把陶罐夹进自己腋下,另一只手扛起老妇,嘴里还硬:“早说。”

    年轻楚玄微在城楼上看见这一幕,原本要盖印的手停了停。他问河官:“南街还有多少不能自己走的?”河官翻册子,纸全湿了,数字糊成一团。年轻楚玄微干脆把册子合上:“那就别报数。先把不能走的人都当成最后一个救。”这句话让现世楚玄微微微抬眼。陆临渊也听见了,却没有评价。

    城西役夫赶到前,断桥又塌了一截。谢听雪的右膝已经开始发抖,她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抓住桥索向前挪。水下突然撞来一根房梁,梁头包着铁皮,正顶向她小腿。陆临渊从上游跳下半级桥墩,脚底在湿石上一滑,干脆顺势坐下,用鞋底硬蹬房梁侧面。铁皮刮穿裤脚,踝骨一阵发麻,他没出声,只把梁头送偏。

    被救上岸的妇人还在找孩子。孩子其实被钱掌柜抱着,正一口一口咬他袖口。钱掌柜疼得龇牙:“你娘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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