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主位醒尸
,咬我干什么?”孩子哭得说不清,只把嘴咬得更紧。钱掌柜最后也没掰开,任他把新袍袖咬出一圈牙印。后来过桥时,孩子母亲非要把一枚铜钱塞给他。钱掌柜收了,又偷偷压回孩子鞋底。
顾长庚沿城楼石阶一路贴雷丝,发现临时城印并不是凭空发号施令。每一道响应都要借城中原本已有的人手、仓门和道路。印能让人动,却不能替断桥生木头,也不能让一锅粥凭空煮熟。他低声道:“权能省掉等批文的时辰,省不掉事情本身。”陆临渊嗯了一声:“所以它才最容易让人上瘾。救人成效看得见,代价都藏在后面。”
这一夜最后的伤亡并没有归零。天亮时河工从一处倒塌仓房下抬出十九具尸体,其中有个十五六岁的学徒,腰间还别着给妹妹买的红绳。年轻楚玄微站在尸体边,一具一具记名字。他没有说“我救了两万九千人”,只是记到第十九个时,把笔尖按断了。老河官问他后悔开闸吗。他摇头。问他高兴吗,他也摇头。
未来尸体在雨声里补了一句:“你们后来只看见数字。那十九个,我也记得。”现世楚玄微抬头:“既然记得,为什么后来还敢替更多人选?”尸体没有回避:“因为记得。所以更怕下一次死得更多。”
这回答比任何狡辩都难听,也比任何恶意都更像楚玄微本人。现世楚玄微把酒壶拧紧,第一次没有往嘴边送。
洪城高地的粥棚直到午后才真正安稳。一个瞎眼老头端着空碗摸错方向,差点走回积水里,年轻楚玄微伸手把他拽回来。老人摸到他袖口上的临时城印,问是不是“大官”。楚玄微说不是。老人又问那为什么大家都听他。年轻楚玄微沉默了一下:“因为今天来不及慢慢争。”老人点头:“那明天记得让他们继续争。”
现世楚玄微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这老人比我聪明。”未来尸体却道:“我也这样想过。”笑意就又没了。
傍晚,洪水退去半尺,百姓开始回低处找东西。有人找锅,有人找祖牌,有人只找一双鞋。谢听雪帮那个抱骨灰罐的老妇从泥里刨出半块门板,门板上还留着丈夫年轻时刻的歪名字。老妇拿袖子擦了很久,擦不干净,最后说:“算了,泥也是家里的。”
陆临渊站在旁边看,没有帮她把字擦亮。他忽然意识到,救一座城之后,人并不会自动回到“被救之前”。房子湿了,粮烂了,十九个人没了,活着的人还得自己一件件捡。
年轻楚玄微临走前把临时城印放回木匣,又亲手把匣子锁上。钥匙交给城守时,他特意说:“下次若我再来借,先问我借多久。”城守笑着应了。未来尸体在雨后薄光里道:“后来,没人再敢问我多久。”
洪城最后清点时,十九名死者家属并没有一起哭。有个铁匠只是蹲在儿子尸边,把少年腰间那根红绳拆下来,绕到自己手腕上。有人劝他回高地吃口热的,他摇头:“等名字记完。”年轻楚玄微便真的站在那里,直到十九个名字全部写清。
现世陆临渊看着那张湿纸,发现最下方还有一小行:此令救人多,亦有人未救。不要删后半句。字迹是楚玄微自己的。
雨停以后,城里第一个开门的竟是卖馄饨的老人。他那只缺口蓝碗没丢,重新摆在锅边。第一碗不要钱,给抬尸的人。钱掌柜想付,被老人拿勺子敲手:“今日别谈账。”钱掌柜嘟囔:“总得有人谈。”却还是把钱收回去。
天光真正亮起来时,年轻楚玄微把十九个名字抄了第二遍,一份留城,一份自己带走。后来那份纸一直夹在他最早的借令册里。
“所以第一步,”它说,“谁都没有觉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