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第二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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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封信被摊在客栈桌上时,没人先开口。

    纸很薄,压着四只茶碗才不被窗缝里的风吹起来。

    程峤盯着“别进去”三个字看了半天:“我现在看见他这个口气就想揍人。”

    顾长庚道:“先排队。想揍他的可能已经够绕棋城一圈。”

    钱掌柜敲了敲桌面:“骂人可以晚点,红楼在哪?”

    陈鹤年说,红楼是渔阳西市最大的绸庄,三层木楼,前铺后库,白天少说有两三百人进出。楼主姓霍,祖上做水运行商,发财后最爱红漆,整栋楼漆得像一块熟透的柿子。

    姜小禾皱眉:“木楼,绸缎,灯油。真烧起来,比南堤还快。”

    “所以先去看。”陆临渊说。

    程峤看他:“这回信几成?”

    陆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桌边静了一瞬。

    “信火会起。”他说,“不信‘别进去’是唯一答案。”

    程峤点头:“这句像你。”

    谢听雪已经把剑提起来:“走。”

    红楼比想象中更热闹。

    为了不让昨天南堤的恐慌再来一次,陆临渊没有直接封街。钱掌柜先以查账为名让附近铺子各报今日人数,姜小禾则带人挨家看后门和水井。谢听雪最不擅长安抚商户,干脆负责带孩子们做一件事——把每家门口最容易绊人的木箱搬开。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半人高的布卷,走两步就看不见路。谢听雪从她手里接过去。

    小姑娘仰头:"姐姐,你也怕火吗?"

    "怕。"

    "你有剑。"

    "剑砍不灭火。"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那我有水盆。"

    谢听雪点头:"比剑有用。"

    旁边程峤听见,摸了摸短槊,忽然觉得自己地位下降得很快。

    顾长庚则让红楼伙计按真实情况演了一次撤离。第一次,一百八十多人从正门挤,卡在门槛处,足足用了半刻钟才出完。第二次分三路,从后院和侧巷走,只用三分之一时间。

    霍老板看得脸色发白:"我做了二十年买卖,竟从没想过这么多人一起跑会堵门。"

    钱掌柜道:"赚钱的时候都盼客多,出事时才知道人多也有重量。"

    演练结束后,霍老板偷偷把一串钥匙塞给最老的伙计:"明日真有事,别等我,先开后门。"

    这句话被陆临渊听见,却没有拆穿。

    他们到时正逢绸庄清账,三层窗户全开,染坊伙计抱着布匹上下跑。楼前还有个捏糖人的摊子,几个孩子蹲在旁边等糖龙。

    霍老板是个白胖中年人,听说“明夜会烧”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摸墙。

    “我这楼去年刚刷过防火漆。”

    程峤问:“防得住天火?”

    “普通火总能防一点。”

    “那你试试把自己点了。”

    姜小禾踩了他一脚。

    霍老板脸绿了。

    陆临渊没管他们,沿楼从一层走到三层。

    一层卖绸,二层是账房和裁衣间,三层放的是最贵的云缎和染料。问题也在三层。

    靠西墙有十六口大缸。

    “什么?”谢听雪问。

    霍老板道:“护色油。”

    顾长庚揭开一口闻了一下,立刻把盖子扣回去:“比灯油还容易烧。”

    霍老板忙解释:“平时都封得很严。”

    “火也平时不来。”

    顾长庚说话从不留情。

    陆临渊走到三层中央,脚步停住。

    木板有轻微空响。

    他蹲下,指节敲了两下。

    谢听雪也听出来了:“下面是空的。”

    霍老板一愣:“不可能。”

    撬开地板后,下面果然有一条夹层。

    夹层里塞着干棉、旧账册,还有六只陶罐。

    陶罐不是绸庄的。

    罐口用黑蜡封着,蜡面压着一个小小的“七”字。

    钱掌柜脸色变了:“水运行商的旧记号。七号罐装火油。”

    程峤一把揪住霍老板衣领:“你在自己楼底下埋火油?”

    “不是我!”霍老板腿都软了,“我家三代做绸,疯了才这么干!”

    陆临渊让程峤松手。

    罐子埋了至少五六年,外层已经发潮,却没有渗漏。有人很早以前就把这些东西藏进楼里。

    “陆烬预见的是火,不是纵火的人。”谢听雪说。

    “也可能他知道这里本来就有火种。”顾长庚补了一句。

    他们把六只火油罐搬了出去。

    又查梁柱。

    第三层西南角有两根承重柱被虫蛀空一半,外面刷了厚漆,看不出来。若大火烧起,第三层确实最先塌。

    “拆楼。”程峤说。

    霍老板差点哭:“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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