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申时水起
在后面一脚踹他屁股:“要命还是要账!”
钱掌柜被踹进一堆麻袋,回头就骂:“那是名字!”
姜小禾愣了一下。
桌上的不是银钱账。
是刚才撤离百姓留下的姓名和粮袋记号。
她立刻转身,和钱掌柜一起扑进水里捞纸。
陆临渊冲到裂堤边时,第一批泥水已经越过去。
高处还有一队人没撤完。
四十七个人。
陈鹤年一眼认出他们:“摆渡队!”
那些人原本已经到安全处,听说下游还有两船孩子没靠岸,又自己划船回来接人。
现在三条船被突然改道的水头堵在旧桥下。
“绳!”陆临渊伸手。
没人问他要做什么。
程峤把腰上备用绳直接甩过去。
陆临渊一头系在石柱,另一头缠上手臂,踩着快要塌的堤面往旧桥冲。
谢听雪跟上。
“你留下。”陆临渊说。
“做梦。”
两人刚跑出二十丈,旧桥下方炸开一团黑水。
不是水妖。
是埋在桥墩里的黑火药。
有人算准了他们会用旧桥救人。
桥墩从中间断开。
桥面先沉,后折。
陆临渊猛地停步,鞋底在湿石上拖出两道白印。他抬手把谢听雪往身后一拦。
半座石桥轰然砸进水里。
三条摆渡船被桥石压住。
第一条当场翻覆。
第二条船身断成两截。
第三条被旋涡卷着撞上残墩。
陆临渊跳下去了。
水没过头顶的一瞬,他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船工抱着木板从船底浮上来。少年脸上全是血,还在喊:“我爹!我爹在后舱!”
陆临渊把他推向绳索:“先上去。”
“我爹——”
“我去。”
他潜进浑水。
水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摸。手掌碰到断木、竹篮、人的衣袖。第二次摸到的是一只手,那只手还热,却已经没有力气回握。
陆临渊把人拖出来。
不是少年的父亲。
是个女人。
再下去。
第三次,他摸到了船舱边缘。
一根断梁压着两个人。
他双脚抵住船板,肩膀顶梁。水压裹着碎木不停撞在背上,肺里的气很快见底。
梁动了半寸。
不够。
他又顶。
胸腔开始灼烧。
就在这时,水下突然亮起一道细白剑光。
谢听雪也潜了下来。
她没有看他,只把剑尖插进梁下,用剑脊当撬杆。
两人同时发力。
木梁抬起一掌。
被压住的人被顾长庚从另一侧拖走。
陆临渊浮出水面时,申时的钟正响第一声。
岸上到处是哭喊和报数声。
他们一直救到天彻底黑。
水势稍缓后,真正难的是把散在泥水里的活人一个个找出来。陈鹤年让人敲铜盆,活着的人听见就回应。起初回应声很多,后来越来越少。
程峤背着一个腿断的老船夫走了半里,老人疼得直骂:"你轻点,老子骨头还想要。"
程峤喘得像拉风箱:"你再重十斤,我就不要了。"
老人居然笑了一声。
姜小禾在高坡上临时支了三张门板当伤台。她衣袖早被血和泥染成一个颜色,嗓子也哑了,却还是每来一个人先摸颈侧、再看瞳孔。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一直抱着只死鸭子不肯放,姜小禾给她包手时没抢,只说:"抱着吧,等你娘来再问她炖不炖。"
女孩哭着说鸭子是她弟弟养的。
姜小禾手顿了一下,把鸭子也用布盖住。
钱掌柜捞回来的名册只剩半本,墨字泡开。他索性找活下来的人现场认名字。谁家少一个,他就在木板上刻一道。刻到三十六道时,刀尖崩了一个口。
"破刀。"他低声骂。
陈鹤年看见了:"不是刀破。是手抖。"
钱掌柜没承认。
陆临渊第三次潜下旧桥时,谢听雪在岸上扣住他的肩:"两息没缓过来。"
"下面还有人。"
"我知道。"
她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先喝一口。你要是昏在下面,还得多一个人救你。"
陆临渊只喝了半口。剩下半口被她自己喝了。两个人谁都没说这壶水里全是泥腥味。
最后一具尸体从下游芦苇荡里捞上来前,陆临渊还亲手救起了十三个人。
第十三个是个抱账箱的年轻伙计。人刚上岸就死死抱住箱子,说里面是东家三年的流水。钱掌柜听得火大,一巴掌拍开箱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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