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做保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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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府邸。

    门内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曲曲折折地往深处延伸。

    两边种满了湘妃竹,竹影婆娑,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耳畔低语。

    走不了几步,便见一方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几尾锦鲤在莲叶下游来游去。

    池塘上架着座小小石桥,桥栏雕着云纹,摸上去温润光滑。

    过了桥,是一道漏窗花墙,透过花窗望进去,里面竟还有一座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山脚下种着一株老梅,枝干斜斜地探出来,像一笔写意。

    林砚面上不显,心里却实实在在震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家。

    桃花村那些土墙茅顶跟这里一比,简直是另一个天地。

    他突然想念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人家家里说这种话,很可能,会被打出门去。

    他跟着苏府仆人,一路穿过两道月洞门,才来到一座花厅前。

    花厅的门楣上悬着块旧匾,上书“听雨堂”三字,字迹清瘦,像是名家手笔。

    厅前一副对联:“微风几度听花落,细雨三更待客来。”

    林砚站定,细细读了一遍,只觉唇齿间都泛出些雅意来。

    仆人把他请进厅里。花厅不大,但陈设极雅。

    正中一张黄花梨条案,案上摆着一盆文竹,旁边搁着一套紫砂茶具。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墨色清淡,看得出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砚刚站定,便见一个中年男子从里间踱出来。

    他穿一件半旧青灰长衫,眉目清正,步子不疾不徐。

    林砚一愣神,此人自己好似哪里见过,很眼熟。

    正是当日在济生堂门口与他有一面之缘的苏秀才。

    苏秀才见了林砚,微微一笑,“林公子,别来无恙。”

    林砚恍然大悟,躬身一礼,“学生林砚,见过苏先生。”

    苏秀才摆摆手,“不必多礼,坐。”

    林砚在下首坐下,身姿端正,既不拘谨,也不轻浮。

    这副姿态,不错!

    临近县试,最近几日苏家来了不少学子,求苏秀才做保。

    但无一人有林砚这般仪态万方。

    苏秀才亲自斟了一盅茶,推到他面前。

    林砚双手接过,浅抿一口。

    茶汤清冽,唇齿留香。

    苏秀才看他端杯,放杯,动作从容,心中又多了几分好感。

    是个好苗子!

    这是苏秀才给林砚的评价。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那日钱郎中把你的事告诉了我,你为同窗之母,甘愿背下五两银子的债,又敢与马氏对簿公堂,这份心性,我很欣赏。”

    林砚暗道怪不得,孙秀才和郭秀才对自己爱搭不理,唯独苏秀才主动请自己入府。

    “晚辈不过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居功。”

    苏秀才点头,“该做的事,看似简单,真做起来,十个人里难有一个,这是你的过人处。”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作保之事,不是小事,我虽信你人品,却也须看看你的学问,县试不比寻常,你若根基不牢,便是在害你。”

    林砚恭敬行礼,“先生请出题。”

    苏秀才略一沉吟,问道:“《论语·为政》篇,‘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你可知此章何解?”

    林砚放下茶盅,从容道:“政与刑,是外治,德与礼,是内化,外治能让民避罪,却不能让民心服,只有以德为本,以礼为用,百姓才知耻而自正。”

    “此章意在为政者当修德,而非徒恃刑威。”

    苏秀才眼中一亮,又追了一句,“若用在你今日所遇之事上,当如何解?”

    林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如马氏之流,动辄撒泼,便是‘免而无耻’,若只靠官府弹压,不过治标,只有让更多人明理知耻,才算是‘有耻且格’,此事当彻解也。”

    苏秀才听完,捋了捋胡须,笑意从眼角漫开来,“好,说得好,怪不得刘夫子肯推荐你到我这来。”

    “不过,县试还有一首诗词,我再考你一首诗,可否?”

    林砚心里淡定无比,考别的,他也许还有担忧。

    考诗词?

    太简单了。

    前世九年义务教育,他背诵的诗词里,随便一首,就能把苏秀才震惊到。

    “还请先生出题。”

    苏秀才点点头,起身走了几步,忽然道:“你且以‘偶入听雨堂’为题,即兴作来。”

    林砚正凝神思索,忽听屏风后极轻地响了一下,像是有人挪了挪脚步。

    他心里一动,已猜着几分,肯定是苏若晚。

    这小姑娘不知为何,突然对自己那么大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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