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证词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陆鸣说,"没问。"

    "没问什么?"

    "没问,"陆鸣说,"我是怎么,查到的。"

    "我,"沈棠说,"不问。"

    "为什么?"

    "因为,"沈棠说,"你查到了。"

    "你查到,"沈棠说,"就够了。"

    "至于怎么查到的,"她说,"那是你的事。"

    "你,"她说,"有你自己的办法。"

    "我的办法,"陆鸣说,"见不得光。"

    "光,"沈棠说,"是给别人看的。"

    "你,"她说,"不用给我看。"

    "你查到了,"她说,"就行了。"

    陆鸣,放下筷子。

    他看着她。

    "沈棠。"他说。

    "嗯?"

    "等案子,结了。"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到时候,"他说,"你就知道了。"

    "行。"沈棠说,"我等着。"

    "你,"她说,"先把面,吃完。"

    "嗯。"

    他端起碗。

    他吃完了。

    汤,也喝完了。

    他把碗,放回袋子里。

    "沈棠。"他说。

    "嗯?"

    "我爸,"他说,"以前,也爱喝热汤。"

    "他跑车,"他说,"回家,都要喝一碗热汤。"

    "我妈,"他说,"给他熬了一辈子。"

    "后来,"他说,"他出事了。"

    "我妈,"他说,"就再没熬过汤。"

    "她熬了,"他说,"二十年饺子。"

    "饺子?"

    "饺子。"陆鸣说,"我爸爱吃饺子。"

    "我妈说,"他说,"他要是哪天回来,得吃口热乎的。"

    "他,"沈棠说,"回来吗?"

    "他,"陆鸣说,"回不来了。"

    "那,"沈棠说,"饺子呢?"

    "饺子,"陆鸣说,"我妈还在包。"

    "她包了,"他说,"二十年。"

    "她每回包,"他说,"都多包一碗。"

    "多包一碗?"

    "多包一碗。"陆鸣说,"她说,万一,他哪天回来呢。"

    "她,还等着?"

    "她,还等着。"

    "她,等得到吗?"

    "她等不到他了。"陆鸣说,"但她,等得到,一个清白。"

    "清白?"

    "清白。"陆鸣说,"她等了他二十年。她等的,不是他这个人。"

    "她等的,"陆鸣说,"是一个说法。"

    "说法,"沈棠说,"快来了。"

    "快了。"陆鸣说。

    "等说法来了,"沈棠说,"你怎么办?"

    "我,"陆鸣说,"回老家。"

    "回老家?"

    "回老家。"陆鸣说,"把这个说法,带给我妈。"

    "还有,"他说,"带给我爸。"

    "带给他?"

    "带给他。"陆鸣说,"他坟前,缺一个说法。二十年前,就缺。"

    "说法,"沈棠说,"我陪你去。"

    "你?"

    "我。"沈棠说,"我请个假。"

    "你,总请假。"

    "我,"沈棠说,"攒着年假呢。"

    "年假?"

    "年假。"沈棠说,"我干了三年,没休过假。"

    "攒了,多少天?"

    "九十六天。"沈棠说。

    "九十六天?"

    "九十六天。"沈棠说,"够陪你,回老家,再回来。"

    "你,"陆鸣说,"为什么?"

    "为什么?"沈棠说,"因为,你请我吃过面。"

    "一碗面?"

    "一碗面,"沈棠说,"够我还九十六天。"

    "你,算得真清楚。"

    "我,"沈棠说,"算账,清楚。"

    "你,是理赔员。"

    "我,是理赔员。"陆鸣说,"算账,是我的本行。"

    "那,"沈棠说,"这笔账,你认吗?"

    "认。"陆鸣说。

    "认了,"沈棠说,"就不许赖。"

    "不赖。"

    "行。"沈棠说,"那,说好了。"

    "说好了。"

    天,亮了。

    接待室,窗外的光,照进来。

    照在编织袋上。

    照在那块表上。

    陆鸣,把表,收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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