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八号
陆鸣,看着窑口。
铁锁,挂着。
"钥匙呢?"他问。
"在陈总那。"
"陈总,在哪?"
"他今晚,不来。"老七说,"他明天,来。"
"明天晚上,十点。"
"嗯。"
"老七。"陆鸣说。
"嗯?"
"你刚才说,你记恩。"
"记。"
"你记我爸的恩。"
"记。"
"那你,开锁吧。"陆鸣说。
老七,没说话。
"你开锁,"陆鸣说,"我带走哑巴,带走账本。账,白事会清。人,我保。"
"你保得住?"
"我保得住。"陆鸣说,"我手里,有七张验车单。有老赵的底。有陈鹤年的照片。"
"你哪来的照片?"
"何九拍的。"陆鸣说,"何九,留了底。"
"何九,也留了底?"
"何九,"陆鸣说,"跟老赵一样,都留了底。"
"他们,都不信白事会。"
"他们,"陆鸣说,"都信报应。"
老七,又沉默了。
"你走吧。"他说,"今晚,我什么也没看见。"
"锁呢?"
"锁,"老七说,"明天中午,会坏。"
"会坏?"
"砖厂的锁,"老七说,"年久失修。明天中午,我一碰,它就坏了。"
"坏了之后呢?"
"坏了,"老七说,"哑巴自己,能出来。"
"哑巴能出来?"
"哑巴,"老七说,"比你,能干。"
"他刚才,在敲墙。"
"他在敲墙?"
"咚,咚,咚。"陆鸣说,"他在敲窑壁。"
"他敲窑壁,"老七说,"是在告诉你,他在。"
"他在等我?"
"他等你,"老七说,"也等锁坏。"
陆鸣,看着窑口。
他听见,窑里,又传来。
"咚。"
"咚。"
"咚。"
三下。
"这是三下。"陆鸣说。
"三下。"老七说。
"三下,"陆鸣说,"是什么意思?"
"哑巴的手语,"老七说,"三下,是'走'。"
"他让我走?"
"他让你走。"老七说,"他让你,明天再来。"
"明天?"
"明天晚上,十点。"老七说,"白总来。你,也来。"
"我来了,做什么?"
"你来了,"老七说,"戏,就开场了。"
"什么戏?"
"清账的戏。"老七说。
陆鸣,站在那里。
他看着窑口。
他听见,窑里,安静了。
"好。"他说,"明天晚上,十点。我来。"
"你,说到做到。"
"我,说到做到。"
"那你走吧。"老七说,"趁我,还没改主意。"
"你叫什么?"陆鸣问。
"老七。"
"全名。"
"名字,"老七说,"早扔了。"
"你,不想捡回来?"
"捡回来,"老七说,"烫手。"
"烫手,"陆鸣说,"也是自己的。"
"你走吧。"老七说。
陆鸣,转身,走。
他走了几步。
"陆鸣。"老七,在后面,叫他。
"嗯?"
"你爸,"老七说,"死的时候,我开的车。"
"我知道。"
"他坐后排。"老七说,"他一路,没说话。"
"然后呢?"
"下车的时候,"老七说,"他递给我,一支烟。"
"你接了?"
"我接了。"老七说,"我抽了一路。"
"烟,是什么味?"
"苦。"老七说,"我记了二十年。"
"苦,"陆鸣说,"是记账。"
"记账?"
"你欠我爸的,"陆鸣说,"一支烟。明天,我替他要。"
"你要什么?"
"要锁坏。"陆鸣说,"要账本。要哑巴。"
"还有呢?"
"还要,"陆鸣说,"陈鹤年,给个说法。"
"说法?"
"二十年前,"陆鸣说,"他推何九下桥。他剪我爸的油管。他毒哑哑巴。他批的第七次实验。他要个说法。"
"他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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